林渊走出来了。
不是他想走出来的,是腿自己动的。
说来也怪,一个前世扛过实弹演习、蹲过七天七夜潜伏哨的人,在这一刻居然被一个女人的眼神逼得迈了步子。
那双凤目里没有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惊慌,就是一种纯粹的、干干净净的杀意。
跟刀刃一样,没有多余的修饰。
林渊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走到帘子前头,扑通跪下。
膝盖砸在石砖上,震得骨头疼。
他看到了皇后的全貌。
之前隔着帘缝只瞥到一角,现在离了不到两丈远,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凤冠歪了,发丝散了,嘴角还挂著黑色的血痕,狼狈到了极点。
但就是这副模样,依然让林渊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被吓的。
是真好看。
那种好看跟画上的仕女不一样,不是温婉也不是柔媚,而是一座冰山在崩裂的瞬间,明明摇摇欲坠,偏偏还压着你喘不过气。
肤白得不正常,嘴唇青紫得也不正常。
手指细长,指节处泛著一层薄薄的冰晶。
她就那么跪坐在黑血里,抬着头看他,像看一只误闯狼窝的兔子。
“你听到了多少?”
这五个字每一个都带着冷气,说出来的时候林渊看到了白雾。
七月天,嘴里吐白雾。
他脑子转得飞快。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选项有三个。
第一,装傻。“奴才什么都没听到。”——然后被灭口。
皇后不可能相信一个在外间站了一晚上的值夜太监什么都没听到,这种鬼话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第二,求饶。“奴才绝不外传,求娘娘饶命。还是灭口。
知道皇帝秘密的人对皇后来说是个定时炸弹,留着干嘛?等著哪天炸?
第三——
“奴才都听到了。”
话出口的一瞬间,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皇后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撑著案几站起来,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吓人。
一个正在吐黑血、浑身寒毒反噬的人,能站得这么稳,说明底子厉害得离谱。
一品巅峰。
林渊想起了原主零碎记忆里关于皇后的传闻。
慕容家嫡女,少年成名,武道修为冠绝同辈。
他是九品。
九品和一品巅峰之间差了多少级?八级。
这差距不叫以卵击石,叫鸡蛋碰航母。
皇后走到他面前。
近了。
太近了。
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场反过来碾他三倍。
一只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纤细、冰凉、力道大得不像是人类的手。
五根手指扣住喉结两侧的动脉。
寒气从她掌心灌进来。
不是冷风那种冷。
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像有人拿冰锥一寸一寸凿他的脊椎。
林渊的呼吸道开始结霜,肺里每吸一口气都跟吞刀片一样。
“你是新来的。”皇后的声音近在咫尺,“昨天才分到凤仪宫。”
“是。”
“才来一天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你运气够差的。”
林渊被掐得说不出话,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运气要是好就不会被阉了”
皇后微微偏了下头。
她看他的目光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动摇,是审视。
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开这种玩笑,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胆子大到没边。
掌心的力道又收紧了半分。
林渊的视野开始发黑。
不行了,再不反抗就真死在这儿了。
特种兵的身体有个本能反应,被锁喉超过十五秒,肾上腺素会自动飙升,进入战斗模式。
管你是皇后还是阎王。
他没有挣扎。
挣扎在一品巅峰面前毫无意义。
他做了另一件事,咬牙把先天至阳功催到极限。
丹田里那股热流被压缩、再压缩,然后像烧开的锅炉一样炸了出来。
至阳之气从他体内爆发的一瞬间,整个殿里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
皇后掌心的寒冰真气撞上了这股阳气。
滋.......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接触面上剧烈摩擦,发出烧红铁块淬水的响声。
白雾从两人接触的位置蒸腾而起,殿里一半冷一半热,像把冰箱门和烤箱门同时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