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嫁给朕八年,一无所出!朝里那帮老东西天天上折子请朕废后另立!你让朕怎么挡?”
林渊屏住了呼吸。
伤了根本。
他的脑子在飞速处理这四个字。
皇后的回答来了,每个字都像从冰块里凿出来的:“陛下自己不能生育,却怪臣妾无子?”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这八年来,陛下不能人道的事情,臣妾一个字都没对外说过。朝臣要废后,陛下尽管下旨。但陛下想清楚,您的隐疾一旦传出去,这龙椅,您还坐得稳吗?”
又是一阵摔砸。这回响动更大,像是一整套茶具被扫下了桌。
“你威胁朕?”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在陈述事实。”
皇帝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慕容霜华,你别忘了,你能坐在这个位子上,是因为朕让你坐!”
“陛下说得对。那臣妾再说一个事实,您让臣妾坐在这个位子上,是因为您自己坐不稳。前朝的政务是谁在处理?三省六部是谁在盯着?去年南方水灾的赈灾银两是谁筹措调拨的?陛下在承干宫里修身养性的时候,这天下是谁在替您扛着?”
这话杀伤力太大了。
帘子后面安静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两个人都走了。
然后皇帝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没有聆听术根本捕捉不到。
“总有一天,朕会找到办法治好自己。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怎样?”
皇帝没有回答。
脚步声响起来,龙靴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帘子被掀开,一角明黄色的袍角从林渊余光中闪过。
皇帝走了。
随行的太监和侍卫跟上,脚步声渐远。
凤仪宫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林渊靠在屏风后面,后背全是冷汗。
皇帝不能人道。
大楚皇帝是个太监。
不对,比太监还惨,太监是被人切的,皇帝是被敌人偷袭伤的。
这个秘密的分量有多重?足够让天下翻个个儿。
一国之君不能生育,那皇位传承怎么办?皇室血脉怎么延续?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蠢蠢欲动的朝臣、边境上的外族.........
如果他们知道皇帝是个废人,大楚还能撑几天?
林渊的手心攥出了汗。
他一个假太监,撞破了真太监皇帝的秘密。
这要是让人知道他听到了,不是打板子能解决的事。
灭口。
百分之百灭口。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怎么把自己从这个烂摊子里摘出去........
帘子后面传来一声闷哼。
很轻,像是咬著牙忍住的。
然后是“噗”的一声。
有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湿漉漉的。
林渊的聆听术还开着,他听得很清楚,那是液体溅在石砖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急促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有人在里面吐血。
他犹豫了两秒,探头往帘子的缝隙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到的东西让他彻底愣住了。
皇后跪在地上,一手撑著紫檀案几,另一只手捂著嘴。
指缝间淌下来的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
黑得发亮,像墨汁。
她的脸白到了极点,嘴唇却泛著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整个人剧烈颤抖著,凤冠歪在一侧,几缕乌发散落下来,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那股寒气暴涨了十倍不止。
林渊脚边的油灯火苗“嗤”地灭了,灯油直接在灯盏里结了一层冰碴子。
他的眉毛和睫毛上挂了一层薄霜。
丹田里的先天至阳功发了疯一样加速运转,拼命抵御外面涌进来的寒气。
就在这时候,皇后抬起了头。
那双凤目直直地扎过来。
隔着帘缝,隔着半个殿堂的距离,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谁在那?”
声音沙哑,但杀意没有打任何折扣。
“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