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靠在凯的胸口,头发散开来,黏在凯的紧身衣上,头发里全是白绝汁液和泥土,还有一股焦味。
“我带你出去。”凯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天天能听到,“你刚才说你还能打—你已经打了。
打了四十八个。
够了。
剩下的我来。”
天天的右眼闭了一下。
不是晕过去,是终于不用再睁着眼睛了的那种闭。
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说的是“好”。
她说的第二个字。
然后她的身体在凯的怀里放松了,不是瘫软,是像卸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一样,所有的肌肉在同时松开了。
凯抱着天天朝竹林外跑。
跑过宁次身边的时候,宁次从地上站起来一他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又站直了。
他的白眼已经关了,眼睛恢复成了正常的白色瞳孔,眼角的血迹已经干了,在脸上结成了一道一道的暗红色的壳。
“宁次,跟我走。
你在竹林外面守着天天,用绷带给她止血。
我回来帮池泉。”
宁次看了一眼坑的方向。
坑边只有池泉一个人了。
池泉站在坑的边缘,右腿微微弯曲,身体的重量大部分放在左腿上。
他手里的黑刃垂在身侧,刀刃朝下,刀身上那些裂纹里渗着他的血,在阳光下闪着一种破碎的、不完整的、但还在发光的红光。
他没有回头。
他在看着坑底那截还在起伏的神树主根。
宁次跟着凯跑出了竹林。
池泉一个人在坑边站了大约三秒。
这三秒里,他做了一件事他把眼镜摘下来,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的白大褂下摆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黑土、白绝汁液、血、竹叶碎片,各种东西混在一起,在白色的布料上画出了一幅乱七八糟的抽象画。
他用衣角最干净的那一小块—其实也不算干净,只是比其他地方少一点污渍把镜片上的汁液和泥土擦掉,然后重新戴上。
坑底的神树主根还在起伏。
那截暗红色的根在岩层中露出来,表面开始出现变化了一刚露出来的时候是光滑的,现在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纹路,像皮肤下的血管网,暗红色的液体在那些纹路里缓慢地、黏稠地、像岩浆一样地流动。
主根在修复自己。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流到截面的边缘,接触到岩石的时候,岩石会被液化,然后液体和液化的岩石混合在一起,重新凝固成一种灰白色的、坚硬的外壳,把主根的截面重新包裹起来。
主根在给自己结茧。
等这个茧完全角成,它就会重新钻进岩层里,把这段暴露的位置重新封存在地下一百零三米的深处。
池泉没有等。
他把黑刃咬在嘴里他的牙齿咬住了刀柄的缠绳,咬得很紧,缠绳上的血液和汗渍渗进他的舌头上,咸的,带着金属的味道。
然后他蹲下来,左腿发力,右腿跟着做了一个辅助动作但立刻疼了一下让他吸了一口冷气。
他跳了下去。
一百零三米的坑,不是垂直下落。
他在坑壁上借了几次力脚踩在坑壁的裂缝上,每一次踩踏都是左脚用力,右脚只是轻轻点一下然后立刻收回来。
他的身体在坑壁上弹跳着,象一只在岩壁上跳跃的岩羊,左腿的力量带动整个身体往下移动。
坑壁上的碎石在他踩过之后往下掉,掉进坑底的暗红色液体里,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融化消失。
他的白大褂在下降的过程中被坑壁的岩石刮破了。
左边的袖子从肩膀的位置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布料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被风撕掉了一整条,露出了他里面穿的灰色衬衣。
衬衣上全是汗,贴在他的手臂上,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汗水下面隐约可见—不是夸张的肌肉,是那种精瘦的、每一块肌肉都很紧凑的、像用刀刻出来的线条。
他在离坑底大约五米的时候把黑刃从嘴里取下来,握在右手里,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
他的脚在坑壁上蹬了最后一下,身体在空中转了九十度,刀刃朝下,对准了那截主根露出地面的位置。
他落在主根上。
不是落在主根旁边的坑底,是落在主根本身上面。
那双鞋底已经磨破了的、里面全是血的脚,踩在了暗红色的、还在起伏的、比他的身体大三倍的神树主根上面。
主根的表面比他想象的要硬不是岩石的那种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