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里人不少。
林野看着那一排排黑漆药柜,将怀里那包蜜炙黄芪,放在了台面上。
“你好掌柜,麻烦看一下货呗。”
柜台内,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年轻男人正低头拨弄算盘,闻言只是“恩”了一声。
“什么货?”
“黄芪。”
林野平静回答。
年轻掌柜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计,当他看到林野和刘大壮一身乡下打扮,眼神里仅有的那点耐心也消失不见,只剩下轻篾。
他瞥了一眼里面色泽金黄的黄芪。
“呵。”
“我说,你们这些乡下来的,能不能别总想着走歪门邪道?”
“这黄芪,颜色深的跟抹了糖色似的,甜味冲鼻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炮制的时候蜜下猛了,火候也过了头。样子货罢了,药性早就被你们这乡下野路子给毁的一干二净。”
“这玩意儿,也就骗骗外行。看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给你个统货的价,一斤一块二,爱卖不卖。”
“往后啊,不懂药理就别瞎折腾,更别来省城丢人现眼,真当咱们同仁堂是收破烂的?”
这话一出,周围抓药的几个病患和学徒都议论起来。
“唉,这俩小伙子看着老实,怕是要吃大亏。”
“是啊,同仁堂的少掌柜可是出了名的眼刁,想在他这儿蒙事,难喽。”
“一块二?这比没炮制的生芪片还便宜,太欺负人了。”
刘大壮气血上涌,往前一步就要开骂。
“你他娘的……”
林野伸手拦住了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面对少掌柜的羞辱和周围的议论,林野面色如常,只是将油纸重新仔细包好。
就在少掌柜以为他要灰溜溜滚蛋时,林野开了口。
“黄芪炮制,古法有云:九蒸九晒,蜜水浸润,火候文武,缺一不可。”
“一蒸去其土腥,二蒸理其经络,三蒸固其元气……至九蒸九晒,芪身色如琥珀,油润而不粘手,断其截面,可见菊花心,闻其味,蜜香清雅,入鼻通窍,尝其片,甘甜绵长,润而不燥。”
“你说我这黄芪颜色过深,甜味刺鼻,可见你连最基础的望和闻都没学到家,更别提品其味,断其性了。”
“你。”
少掌柜的脸瞬间由白转红。
林野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就说你那镇店之宝。”
“那支当归,号称岷县头茬,可惜了,烘干时火候急了三分,表皮焦而内里生,切片可见纹理散乱,药性至少流失四成。”
“还有那块熟地,九蒸火候不足,只走了七蒸的过场,色泽黑中带褐,断层黏腻,地黄硷转化不全,病人吃了,非但不能滋阴补肾,反而碍胃,易致腹泻。”
“这……”
大堂里,几个常来看病、懂点门道的老药客闻言,全都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凑到博古架前,眯着眼睛仔细端详,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有个胆大的老伙计也忍不住凑过去瞅了一眼,随即脸色就变了,看向少掌柜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少掌柜恼羞成怒,猛的一拍柜台。
“胡说八道。”
“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江湖骗子,也敢在我同仁堂撒野。”
“来人。给我把这两个骗子轰出去。”
几个年轻伙计一听,立刻围了上来,作势就要动手。
刘大壮把林野护在身后,准备大干一场。
就在这时,后堂的棉门帘被猛的掀开。
“住手。”
一个白发苍苍、身穿对襟短褂的老人快步从后堂冲了出来。
伙计们一见来人,吓的赶紧退到一边,齐声躬敬道:
“李老。”
他双手微颤,小心翼翼的捧起那包药,凑到鼻尖,闭上眼深吸一口。
那股清雅纯正的蜜香混着黄芪特有的豆香,让他浑身一震。
随即,他急切的打开油纸,捏起一片黄芪,用指甲轻轻一掰,露出内里清淅的菊花心。
老人的双眼,瞬间就红了。
所有人都被李老的反应给惊呆了。
过了半晌,李老才猛的抬头,死死盯住林野。
“小伙子……这药……是谁炮制的?”
“我。”
林野平静的回答。
“哈哈哈哈。好。好啊。”
李老猛地转身,指着少掌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有眼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