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猎者撤走十天后,林野独自出了院子,想去看看那条被糟塌过的水路。
走到跌水坝那边时,之前截流的豁口已经被工友们拆开。
溪水重新顺着原本的河道,哗哗往下淌。
水清澈见底,和前些日子的浑浊泥汤截然不同,能清楚看见河床底下那些被冲刷干净的卵石。
溪里那股混合着死鱼腥臭和苦杏仁的味道没了,再也看不见翻着白肚的死鱼。
林野蹲在水边,捧起一汪水,狠狠洗了把脸。
水还冰着,冻的脸颊生疼,可那股渗进骨子里的苦味却没了。
水入口,带着一丝山泉特有的甘甜。
他坐在水边的石头上,没动,就那么看着水流,听着风声。
他静静听着风声、水声,还有林子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顺着溪边湿滑的草地,他继续往下游走。
去年被毒死的那片芦苇地,靠近水边的根部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而在旁边的一片泥滩上,几行清淅的爪印一直延伸到水边,印记上还带着蹼。
是水獭的脚印。
水獭对水质要求很高,它们回来了,这水,活了。
水活了,山里那些靠水吃饭的东西,就都会慢慢回来。
林野又往前走了几十米,在一处水流平缓的浅滩停下脚步。
他眯着眼睛,仔细盯着水里。
几条柳根子只有指头长短,浑身乌黑,正贴着水底的石头飞快穿梭。
旁边,还有几条肚子圆滚滚的老头鱼,傻乎乎的悬在水中,一动不动。
等林野从山里回到林场大院时,已经是下午。
李婶正和几个女人在井边,一边说笑,一边洗着青菜。
赵小禾正在自家院里晾晒着新收来的药材。
她听见林野回来的脚步声,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水怎么样了?”
林野走到她身边,摊开了手掌。
掌心里,一朵小小的野百合,花瓣洁白,还沾着水珠。
他递到赵小禾的面前。
“能活东西了。”
赵小禾目光从野百合,移到了林野脸上。
她没再多问。
伸手接过那朵小小的百合花,小心翼翼的把它插在了窗台玻璃瓶里。
……
林野吃过晚饭,没有在屋里多待。
他跟赵小小禾打了个招呼,去了趟一线天。
山里的事了了,他想去见见周同。
通往一线天的山路,比前些日子好走了不少,积雪化了又冻,踩上去硬邦邦的。
风从峡口里灌出来,刮在脸上,已经没了那股子刺骨的寒意,反倒带上了一丝开春的松快。
林野走到木屋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脚。
师徒俩谁也没先开口提那场仗,没问打得怎么样,也没问受没受伤。
两人就那么对上了眼。
木屋前的那个被当成箭靶子的木桩还在,上面插满了箭矢留下的深孔。
一切都和林野第一次来时没什么两样。
可周同好像又老了点。
他头上的白头发,比上次见时更多了。
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些。
但那张脸,却比前阵子平稳的多,那股子随时要跟人拼命的狠劲儿,也收敛回了骨头里。
林野的目光落在了周同搭在弓臂上的右手上。
那只手虎口的位置,添了一道新结的血痂,一看就是被弓弦或者刀子给勒出来的。
“你打得怎样,我不问。”
周同开了口。
他用下巴点了点林野身后的那片林子。
“转过去,背对着林子站好。”
林野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闭上眼。”
林野闭上眼睛,周遭的动静立刻灌满了耳朵。
“说说,这林子里,现在有几样活东西在动?”
林野深吸一口气,开始凝神细听。
他按照周同教过的方法,先分出了声音的远近和大小。
头一个听到的动静,是从东面那棵老松树的树冠上载来的。
喳喳……咔嚓……那是爪子刨开松塔的声音,很有节奏,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啄木声。
“东面,离这儿大概五十步,那棵歪脖子松树上,有只花尾榛鸡,在刨食。”
林野说完,耳朵继续搜寻。
很快,第二个动静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