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底的景象,比昨天傍晚看着更加触目惊心。
烧得只剩下焦黑骨架的帆布,无力的挂在歪斜的木架上,风一吹,抖落一阵阵黑灰。
地上到处是燃尽的灰烬和啃剩下的碎骨头,锈迹斑斑的罐头壳子与一撮撮被硬生生薅下来的兽毛也散落得到处都是。
刘大壮弯腰从一丛枯草里拽出一副钢丝套,那钢丝绳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和几根马鹿的鬃毛,他的牙瞬间就咬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坟起。
“这帮狗日的,下手真他娘的黑。”
张德禄则站在一堆码放得乱七八糟的兽皮前,半天没动弹。
那些兽皮很多都还没来得及硝制,就那么带着血肉扔在地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看着一张明显是刚剥下来不久的小狍子皮,那上面甚至还带着没干透的血水,整个脸都发了硬,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野没有跟着骂,他心里的火比谁都烧得旺,但他知道,光骂人没用。
他走到赵铁柱身边,递过去一个从帐篷残骸里翻出来的硬壳笔记本,又塞给他半截铅笔头。
“铁柱叔,咱们清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给我一件一件记清楚。”
“型号,数量,新旧程度,都写上。”
赵铁柱接过本子,有些不解。
“野子,都这时候了,还记这些干啥?直接拉回去报功不就完了?”
林野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这片狼借的营地,声音很沉。
“记清楚,不光是为了报功。”
“更是为了让那伙跑了的人,一辈子都赖不掉这笔帐。咱们受的罪,山里死的这些活物,都得有笔帐落在纸上,变成以后钉死他们的铁证。”
赵铁柱闻言一怔,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所有的战果,都被汇总到了赵铁柱那个小小的笔记本上。
清点下来,有一支枪托摔坏,枪膛卡死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一支还能打响的双管猎枪。
钢丝套和铁夹子也不少,足足有三十七副双股绞丝钢丝套,十一个大号捕兽铁夹。
兽皮更是有四十二张,有马鹿的,有狍子的,也有野猪和狐狸的。
最后是七副已经锯下来的鹿角,上面还带着头盖骨的碎肉。
当赵铁柱用颤斗的手,把最后一个数字写在本子上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看着这串数字,这场持续了近二十天的仗,才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分量。
三天后,一辆破旧的绿色吉普车,卷着一路烟尘,开进了沉寂许久的林场。
马副队长带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干警从车上跳了下来,甚至没去队部喝口水,就让林野直接领着他们进了山。
当马副队长站在黑瞎子沟的沟底,看着那些被堆成小山的罪证,再接过赵铁柱递来的登记本,一页页翻看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先是瞬间沉了下去,变得比锅底还黑。
紧接着,他猛的一拍大腿,爆出了一句粗口。
“操他娘的。这哪是盗猎,这分明是屠山。”
马副队长没有在沟里多待,他看完现场,问清了刀疤脸他们撤退的方向,立刻就带人展开了追捕。
他们沿着盗猎者留下的痕迹一路向北,在两天后,于北面那条废弃铁路的道口,成功堵截住了正准备扒火车外逃的络腮胡子等四人。
人赃并获,一个都没跑掉。
至于那个狡猾的刀疤脸,则在分头逃窜后暂时脱了身,不知所踪。
马副队长当即就给沿线所有派出所发了协查通报。
李队长从县里开完会一回到林场,连家都没回,立刻就在队部大院里敲响了那口生了锈的铁钟。
全场所有职工,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叫到了院子里开大会。
李队长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草拟的通报文档,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巡山队这次的事迹,从发现敌情到最后搏命,一字一句,念得铿锵有力。
人群后头,孟大嘴缩着脖子,听着周围人对林野他们的赞叹,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刚想张嘴说几句怪话,旁边的老孟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二话不说,一脚就踹在他的腿肚子上。
“给老子闭上你的臭嘴。”
老孟头压着嗓子低吼,那眼神,象是要吃人。
孟大嘴被这一脚踹得一个趔趄,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吭声。
公开表彰会开完的第二天,镇上的刘所长亲自骑着马,顶着风,送来了一面写着“护林有功,智勇双全”的大红锦旗。
又过了两天,县林业局也派了专人下来,拿着笔记本,详细询问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