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赵小禾憋着一股劲,从他身边挤了进去。
屋里乱糟糟的,被子还堆在炕上没叠,一眼看过去,穷的啥也没有。
林野跟进来,反手柄木门带上,外头的冷风也被关在了门外。
他不敢看她,一个大高个杵在小破屋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小禾瞅着他这副样子,再看看他那双全是口子的手,脚上那双磨破皮的旧布鞋,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没理他,反而冷笑一声。
“咋了。”
“不敢看我了。”
“怕我把你给吃了。”
林野含糊的嘟囔。
“我……我这屋里乱,埋汰……”
“我嫌你屋子乱了。”
赵小禾直接打断他。
“你以为我怕你当个赶山人危险。我爹也是护林员,咱大岭林场的女人,哪个怕过山里的风雪。”
林野心里一紧,以为她要说起以前那些混帐事。
可赵小禾没提。
她不但没退,反倒又往前走了一步。
俩人贴的很近,林野都能闻见她身上的香皂味儿。
“林野,你以前是个混蛋,但你现在不是了。”
林野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说。
赵小禾就这么迎着他的目光。
“我看人,就看现在,不看过去。那些嚼舌根的就知道念叨你以前多混,却对你现在的拼命视而不见。”
“你一个人进山跟狼干,为了全场的人光着手修索道,暴风雪里用身子去堵牲口棚的窟窿,这些事他们怎么就不提了,真不知道是眼瞎还是心坏。”
“怎么一到我这儿,你一个大老爷们,就前怕狼后怕虎的,怕连累我了。”
“你要是连跟我搭伙过日子的胆儿都没有,那你就是个孬种。”
孬种。
这两个字让林野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的一伸手,用尽力气把人搂进了怀里。
怀里的人先是僵了一下,跟着就软了,任他抱着。
“傻丫头……”
林野把脸埋在她脖子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浸湿了她的衣领。
“我不是孬种……”
“我不是……”
不晓得过了多久,林野抖个不停的肩膀,总算慢慢的停了。
“你说的对。”
“我不躲了。”
听到这话,赵小禾鼻子一酸,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她拿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布包,一把塞进林野怀里。
“给你的。”
那是一件用蓝碎花布的边角料,拼着一大块厚实青布缝成的单衣。
针脚密密麻麻,十分齐整。
领口和袖口这些容易磨坏的地方,还特意用双层布加了厚,缝得格外结实。
林野摸着衣服上细密的针脚,一股暖意从指尖传遍全身。
“去试试。”
赵小禾说。
“不合身我再给你改。我…我就是照着你那件旧褂子做的,也不晓得准不准。”
林野重重的点头。
当着赵小禾的面,直接脱了身上那件全是补丁的旧褂子,拿起新衣服利索的套上。
大小正正好。
下摆长度也刚好,能护住腰。
赵小禾看着他穿上新衣服的样子,总算露出了笑容。
……
“走吧,进屋坐。”
林野拉开屋里唯一一张还算象样的木头凳子,又把被褥往里推了推,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
赵小禾没客气,大大方方的在炕沿上坐下。
她环顾着这间简陋的屋子,开口问道。
“你这几天,就闷在屋里捣鼓这些?”
“恩。”
林野应了一声。
“前阵子,我去了趟县城。”
“林场供销社收蘑菇,好赖都掺在一起,才卖一块二。我就是把山货分了分,好的跟赖的分开卖。”
“所以,你不光自己采,还想收场子里别人采的?”
林野点了点头。
“对。咱大岭林场靠山吃山,家家户户农闲时都往山里跑,能弄出不少山货。”
“但他们弄回来就那么乱糟糟一堆,要么自家吃,要么就贱卖给供销社或者关麻子。”
“好东西,就这么糟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