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没给你安稳日子,还是后悔这辈子又让你跟着担惊受怕?
林野只知道,自己是个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身上背着还不清的债。
他得守着这片山,守着爹留下的东西,得去那鬼门沟里头弄明白一切。
这样的日子,咋能把一个好好的姑娘拖下水?
只有在深山老林里,跟那些红了眼的野物打交道,他才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给压下去。
林场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里,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叫。
他准备趁着没人,赶紧溜进山里去。
可门刚拉开一道缝,他就愣住了。
赵小禾。
“小禾……你咋来了?天还早,快……快回屋去,别冻着。”
赵小禾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林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躲闪着,不敢跟她对视,只能把手里的开山斧换到另一只手里,干巴巴地找借口。
“我……我这得赶紧进山,去得晚了,怕是……怕是赶不回来。”
赵小禾没理会他的借口,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林野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撞在了门框上。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手里拎着斧子,背着猎弓,愣是被一个姑娘家逼得退了半步。
这要是让场子里的人看见,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可林野笑不出来,他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象是被一团湿棉花给塞满了。
“你进山。”
“是躲山里的黑瞎子,还是躲我?”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脚尖前那块被踩得结实的泥地,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别瞎寻思……场子里那些闲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赵小禾的回答干脆利落,“孟大嘴他们几个长舌头婆娘,昨天在井边上说的,唾沫星子横飞,难听得很。”
果然是这样。
他语气急切了些:
“你听见了就该明白!我干的是啥营生?刀口上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天进了山,明天能不能囫囵个儿出来,我自己都没数!你离我太近,对你没好处!”
可赵小禾听完,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下,她离林野只有不到一尺远了。
“林野。”
“我问你,你是个混小子,在场子里到处惹祸,人人见了你都绕道走的时候,我赵小禾嫌弃过你半个字吗?”
林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爹刚走,你一个人吃不上喝不上,大冬天穿着单衣在外面晃荡,是我娘,让我给你送的苞米面饼子,我躲你了吗?”
林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慌乱更盛。
“现在,你出息了,有本事了,知道心疼人了,也知道啥叫过日子了。你反倒要躲着我了?”
赵小禾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一股子冲天的火气。
“你说的那些屁话,啥刀口舔血,啥没个安稳日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我爹也是护林员,也在山里钻了几十年,他腿上还有当年被野猪拱出来的伤疤呢!我从小就是闻着山风,听着狼嚎长大的!我怕过啥?”
她似乎要把积攒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和憋闷,一口气全都吼出来。
“林野!我告诉你!我赵小禾不怕山里的野兽,也不怕跟你过苦日子!我怕的,是看着一个爷们儿,一个我认准了的爷们儿,活得象个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野的心上。
他手里的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全对。
他就是在躲,在怕。
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怕自己前世的悲剧重演,怕自己这辈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赵小禾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软了一瞬,但随即又硬了起来。
对付这种钻了牛角尖的犟驴,就得下猛药。
她一把抓住了林野胸前的衣襟,因为个子不够,还踮起了脚尖。
“林野!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赵小禾,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我不是来问你同不同意的,我是来告诉你!”
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你要进山,行,我陪你!你打猎,我给你收拾皮子!你采药,我给你晒药材!你要是哪天真折在山里头了,我给你收尸,给你立坟头,逢年过节给你烧纸!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