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赶山的规矩
    晚上,林野是爬回木屋的。

    他实在走不动了。

    一里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的。

    记忆的最后,是他看见木屋门框时,身体再也撑不住,往前栽倒。

    等他再恢复意识,人已经躺在火堆旁的干草铺上。

    林野看向自己的脚。

    我靠。

    那已经不是脚了,是两块血肉模糊的烂肉。

    脚底板上有七八道伤口,是被碎石划的,还有被树枝扎的。

    有些还在渗血,有些因为沾了泥土已经发肿,泛着青紫色。

    最大的一道口子横贯左脚掌,有两寸多长,皮肉翻卷,能清淅的看到里面的筋膜和肌肉。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嘶!”

    一股剧痛从脚底板窜到后脑勺。

    林野疼的弓起身子,额头青筋暴起,胃里一阵翻腾。

    他妈的。

    这酸爽。

    他咬着牙,撑起上半身挪到墙角,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颤斗的浇在自己脚上。

    当冰冷的溪水碰到翻开的伤口时。

    林野的眼前一黑。

    他感觉象是有东西在刮他的骨头。

    身体剧烈的颤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

    不能叫。

    他爹当年走的是雪地,他走的是泥地。

    他要是还叫唤,那他妈就不是人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同站了起来。

    他走到角落,从杂物中翻出一个兽皮缝制的小口袋。

    那口袋看起来油腻腻的,散发着一股草药和兽脂混合的气味。

    周同打开袋口,捏出一撮黑褐色的草药粉末。

    抓起林野那只还在滴血的左脚,把那撮药粉直接按了上去。

    药粉接触到伤口,林野的瞳孔猛的收缩。

    “操!”

    他终于没忍住,一声怒骂脱口而出。

    这比刚才用水冲伤口还要疼。

    一股灼痛传来,比刚才走路时还要疼。

    我靠,这老瞎子是真下死手啊!

    这是治伤还是上刑?

    这他妈是想直接把我送走,好继承我那一百多块钱的遗产吗?!

    林野疼的浑身抽搐,他死死的瞪着周同,那眼神象是要咬人。

    但周同那只独眼很平静。

    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死死的按住林野的脚,任由他挣扎,直到那阵灼痛过去。

    灼痛过后,一股带着薄荷味的麻意从伤口处缓缓向四周蔓延。

    凉意所到之处,疼痛渐渐变得迟钝、麻木。

    虽然还是疼,但已经变成可以忍受的钝痛。

    林野大口的喘着粗气,后背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靠着木墙坐着,脚被架在一块木头上,上面敷着黑褐色的草药。

    疼的睡不着,但又不好意思在周同面前哼唧。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响。

    周同坐回火堆另一边,背靠着一根房梁支撑柱,又拿出磨刀石和剥皮小刀。

    “嚓——嚓——嚓——”

    刀刃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很刺耳。

    林野不知道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跑来找周同拜师,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忽然,周同开口了。

    “赶山人,有赶山人的规矩。”

    “你爹,跟我学手艺的时候,我教他的头一样东西,不是看,不是听,也不是走。”

    他把那把锋利的小刀,插在了身旁的木墩上。

    “是规矩。”

    林野心里一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老瞎子今天居然有兴致上课了?

    “规矩一:取猎不绝。”

    “你在山里看到一窝兔子,六只,你最多拿三只,留三只。你看到一群狍子,八只十只成群的走,你只打跑在最前头的那只公狍子,不打后面带崽的母的。你要是看见一头母鹿,后面跟着一只没断奶的小鹿,你就当没看见,扭头走人。”

    “为什么?因为你得给山留根。”

    “今年你把这一窝兔子全栈了,明年这条沟里,就再也见不着兔子了。你把那头母鹿和小鹿全打了,后年这片山上,可能就绝了鹿种。”

    “你给山留了根,山,才会年年给你吃的,给你穿的。”

    “这不是菩萨心肠,这是一笔帐。”

    周同那只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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