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走不动了。
一里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的。
记忆的最后,是他看见木屋门框时,身体再也撑不住,往前栽倒。
等他再恢复意识,人已经躺在火堆旁的干草铺上。
林野看向自己的脚。
我靠。
那已经不是脚了,是两块血肉模糊的烂肉。
脚底板上有七八道伤口,是被碎石划的,还有被树枝扎的。
有些还在渗血,有些因为沾了泥土已经发肿,泛着青紫色。
最大的一道口子横贯左脚掌,有两寸多长,皮肉翻卷,能清淅的看到里面的筋膜和肌肉。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嘶!”
一股剧痛从脚底板窜到后脑勺。
林野疼的弓起身子,额头青筋暴起,胃里一阵翻腾。
他妈的。
这酸爽。
他咬着牙,撑起上半身挪到墙角,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颤斗的浇在自己脚上。
当冰冷的溪水碰到翻开的伤口时。
林野的眼前一黑。
他感觉象是有东西在刮他的骨头。
身体剧烈的颤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
不能叫。
他爹当年走的是雪地,他走的是泥地。
他要是还叫唤,那他妈就不是人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同站了起来。
他走到角落,从杂物中翻出一个兽皮缝制的小口袋。
那口袋看起来油腻腻的,散发着一股草药和兽脂混合的气味。
周同打开袋口,捏出一撮黑褐色的草药粉末。
抓起林野那只还在滴血的左脚,把那撮药粉直接按了上去。
药粉接触到伤口,林野的瞳孔猛的收缩。
“操!”
他终于没忍住,一声怒骂脱口而出。
这比刚才用水冲伤口还要疼。
一股灼痛传来,比刚才走路时还要疼。
我靠,这老瞎子是真下死手啊!
这是治伤还是上刑?
这他妈是想直接把我送走,好继承我那一百多块钱的遗产吗?!
林野疼的浑身抽搐,他死死的瞪着周同,那眼神象是要咬人。
但周同那只独眼很平静。
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死死的按住林野的脚,任由他挣扎,直到那阵灼痛过去。
灼痛过后,一股带着薄荷味的麻意从伤口处缓缓向四周蔓延。
凉意所到之处,疼痛渐渐变得迟钝、麻木。
虽然还是疼,但已经变成可以忍受的钝痛。
林野大口的喘着粗气,后背的棉袄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靠着木墙坐着,脚被架在一块木头上,上面敷着黑褐色的草药。
疼的睡不着,但又不好意思在周同面前哼唧。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响。
周同坐回火堆另一边,背靠着一根房梁支撑柱,又拿出磨刀石和剥皮小刀。
“嚓——嚓——嚓——”
刀刃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很刺耳。
林野不知道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跑来找周同拜师,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忽然,周同开口了。
“赶山人,有赶山人的规矩。”
“你爹,跟我学手艺的时候,我教他的头一样东西,不是看,不是听,也不是走。”
他把那把锋利的小刀,插在了身旁的木墩上。
“是规矩。”
林野心里一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老瞎子今天居然有兴致上课了?
“规矩一:取猎不绝。”
“你在山里看到一窝兔子,六只,你最多拿三只,留三只。你看到一群狍子,八只十只成群的走,你只打跑在最前头的那只公狍子,不打后面带崽的母的。你要是看见一头母鹿,后面跟着一只没断奶的小鹿,你就当没看见,扭头走人。”
“为什么?因为你得给山留根。”
“今年你把这一窝兔子全栈了,明年这条沟里,就再也见不着兔子了。你把那头母鹿和小鹿全打了,后年这片山上,可能就绝了鹿种。”
“你给山留了根,山,才会年年给你吃的,给你穿的。”
“这不是菩萨心肠,这是一笔帐。”
周同那只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