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雷打不动的往周瞎子那儿跑。
那张浸透了他爹心血的地图,暂时被他收了起来。
地图上的东西再金贵,那也是死物,是无根之水。
只有把周瞎子身上的那些真本事,给学到自个儿骨子里头,那才是一辈子都丢不掉的铁饭碗。
剥皮术的练习还在继续。
从一开始的一张兔子皮上三四个破口,到后来,他已经能稳稳的,把破口的数量,控制在一个。
周瞎子嘴上一个字儿都不夸,可林野从那老头给他扔兔子的力道里,能感觉出来,自个儿的进步,那老瞎子,心里有数。
到了晚上,回到那间四面透风的土坯房,他也不歇着。
就着那盏昏黄的、一晃就冒黑烟的煤油灯,他把他爹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摊在炕上,一页一页的,跟里头的字较劲。
白天采回来的药材和山货,就在灯底下,一样一样的炮制、处理。
他爹笔记里的法子,周瞎子白天提点过的诀窍,在他手里,慢慢的,从纸上的字,变成了实打实的玩意儿。
就这么着,一个月下来,他那间原本空荡荡的屋子里,不知不觉就积攒了不少好东西。
蜜炙黄芪,他前前后后做了两批。
第一批,火候掌握得还差点意思,有些片子不留神就炒焦了。
到了第二批,他炒出来的黄芪片,色泽金黄,蜜光透亮,基本上就再也找不出一片焦黑的了。
干五味子,他没再用最简单的阴干法子。
他学着他爹笔记里头记的一种特殊炮制法,先上锅蒸,蒸透了再拿出去晾晒,就这么反复折腾了三次。
虽然离关麻子嘴里说的那个“九蒸九晒”的顶级品相,还差得远,可这么一折腾,那五味子的颜色和饱满程度,比他头回卖的那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除此之外,他还在山里头,采了一大包的冻蘑干。
那都是他掐着时间,专门赶在落霜前,品质最好的时候采下来的“窝子货”。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林野就把这一个月攒下来的所有家当,全都装进了一个半人高的大麻袋里。
那麻袋,沉得差点没把他的腰给压弯了。
可他走得飞快,脚底下跟生了风似的。
他心里头,早就悄悄的算过一笔帐了。
他知道,今天这一麻袋的东西,能卖不少钱。
到了镇上的收购站,关麻子正靠在柜台上打盹儿。
一看见林野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进来,他那双小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跟俩五十瓦的大灯泡似的。
“快,把门带上,关半扇!”
他冲着伙计喊了一嗓子,自个儿则急吼吼的从柜台后头绕出来,亲自动手,把林野那个麻袋,拖到了屋里头。
他解开袋子,一样一样的,往外掏。
那小心翼翼的劲儿,比当初林野看他爹的遗物,都差不了多少。
第二批的蜜炙黄芪一掏出来,关麻子就满意的点了点头,那麻子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
等到那包用新法子炮制的干五味子拿出来,他更是捻了好几颗,直接扔嘴里嚼了嚼,嚼着嚼着,那眉毛就挑了起来。
至于那一大包冻蘑干,他就是随便看了一眼,就过了。
这玩意儿,利虽然不大,可架不住量大,是走量的货。
称重,算帐。
关麻子扒拉着他那把黑漆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蜜炙黄芪,四斤二两,按四块五一斤,这是十八块九。”
“干五味子,三斤,这个炮制得好,给你算两块一,六块三。”
“冻蘑干,十二斤,一块一斤,十二块。”
“再加之你那些零零散散的杂货……”
关麻子算盘珠子一拨,抬头,报出了一个让林野心跳都漏了一拍的数。
“总共,六十二块钱!”
他从柜台最里层的抽屉里,摸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一张一张的,当着林野的面儿数了出来。
六张十块的,两张一块的。
林野伸手接过那沓钱的时候,手指头,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他比谁都清楚,这六十二块钱,在如今这个年月,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个大岭林场的正式工人,不吃不喝,得干上将近两个月,才能攒下这么一笔钱。
而他,林野,一个人,就花了一个月的工夫,靠着自个儿的手艺和他爹留下的那点念想,就给挣出来了。
林野这次没有揣了钱就走。
他在镇上的肉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