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就那么蹲在石头上,拿着那把小铲子,一点一点的,把根须周围的碎石跟泥土,给剔了出来。
那个过程很慢,考验人的耐心。
他足足花了快半个钟头,脑门上见了汗,才终于把那棵跟他较劲的黄芪,给完整的“请”了出来。
可在这个过程里,他一点都没觉得烦。
他一边挖,脑子里就一边想。
他爹当年,就是用着这把小铲子,守在这冰天雪地里,一棵一棵的,把这些山里的宝贝,给请回家的吧。
这份耐心,这份细致,正是他上辈子最看不上,最嫌弃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总觉得这么干活,太慢,太穷,太没出息。
可现在,他蹲在这冰冷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他爹留下的铲子,才终于懂了。
这不叫没出息。
这叫手艺。
是刻在骨子里的,能传家能吃饭的真本事。
等他挖完第三个点位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擦着山尖尖,往下掉了。
林野把最后一棵黄芪分装好,小心的放回木箱。
在他合上箱盖的那个瞬间,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箱盖内侧,那两个深刻的字上。
守山。
他的手指,在那两个字的刻痕上,轻轻的停了一会,然后才把盖子,轻轻的合上了。
...
回去的路上,他没跟往常一样,为了天黑前到家就拼命跑。
他用周瞎子教他的法子,去“看”这片他从小长到大的林子。
他发觉,自个的眼睛真学会看东西了,很多以前看不懂的地方,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爹地图上标的那些点,不是瞎标的。
每一个点,都有它的道理。
黄芪,总长在背风向阳的土坎子下头,那儿土厚光照也足。
五味子就爱长在半阴半阳的灌木丛里,有光又不会被暴晒。
冻蘑呢,就专挑那些阴暗潮湿的倒木北坡长。
他爹,早就把这山里头一草一木的脾性,给摸的透透的了。
回到那间熟悉的土坯房,林野把那个沉甸甸的工具箱,端端正正的放回了炕头。
他坐在炕上,看着那个箱子,心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爹的笔记本里,清清楚楚的记着蜜炙黄芪的法子。
...
而教他爹这门手艺的,正是周瞎子。
他手里头,现在有刚挖出来的,品相顶级的全须黄芪。
他有爹留下的笔记做参考,外头还有周瞎子那个活教材。
条件都凑齐了。
是时候,把这门能让黄芪价钱翻倍的炮制手艺,给学到手了!
上次在刺五加之栽的那个大跟头,他可还记着呢。
这一回,说啥也不能再糟践了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