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得靠他自己想明白才行。
别人讲一万句,也不如自己摔一跤来的实在。
他在外头摔了二十年的跟头,如今,算是魂找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俩人也没怎么说话。
来时踩出印记的小路,已经被新雪盖上。
王守义走前面,半自动步枪被他横着端在胸前,枪口朝下,这是老猎人进山走路的架势,随时能对付林子里蹿出来的野物。
林野踩着王叔踏出的脚印,一步一个坑。
他死死的盯着周围的每棵树每块石头,要把这条他爹用脚板走出来的道,刻进自个儿骨头里。
从今天起,这条道,是要他接着走下去了...
回到林场,天都黑了。
王守义没让林野去他家吃饭,只是摆摆手,让他早点回去歇着。
林野回到自己那间土坯房,第一件事就是生火。
他没跟往常一样烧水煮糊糊,就坐在小板凳上,对着火苗,一坐就是大半宿。
脑子里,一遍遍的过着今天在山里看到的所有事。
爹刻在树上的那个十字,那片雪地下的黄芪,还有王叔说的那些话。
他上辈子总觉得,爹留给他的,只有这间破屋子跟还不完的饥荒。
直到今天他才晓得,他爹留给他的,是整座兴安岭。
那个他上辈子看都没看一眼的旧帆布包,那把生锈的柴刀,那个小小的指南针,还有那条只有他爹知道的山道……
这些,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家当。
……
第二天刚亮。
林野自个儿一个人,又钻进了那片白茫茫的林海。
背着他爹的帆布包,腰里别着柴刀,水壶里灌满热水,怀里揣着两个邦邦硬的苞米面饼子。
他没带王叔给的猎枪。
今天不是去打猎的,是去寻根的。
他要凭自个儿的记性跟两只脚,把昨天王叔带他走的那条道,完完整整的再走一遍。
没了王叔在前面领路,这条道瞅着更陌生更危险。
积雪盖住了一切痕迹,只能靠记性里树的样子跟山势的走向来分清方向。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停下脚。
眼前是一棵脸盆粗的老松树,跟他记性里昨天王叔停下的那棵一模一样。
他走上前,用手拨开树干上的雪。
那个浅浅的十字刻痕。
找到了!
林野心里一松,跟着又是一紧。
这只是第一个。
他定了定神,在脑子里死死记住这棵树的位置跟周围的地形,然后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他走的更小心。
他发现,他爹留的记号不是瞎刻的,很有规律。
差不多每隔三百步左右,就会在一棵不起眼的老树上,找到一个记号。
这些树一般都不是最高最壮的,但位置都特别好,要么在一块石头旁边,要么在一个山坡的拐角,都是最好的路标。
靠着这些记号,林野硬是没走一点冤枉路,准准的顺着他爹的路线,一路往山里头钻。
就在他找到第五个十字记号,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个没想到的发现,让他停住了脚。
在离那个十字记号不到二十步远的一棵老桦树上,他看到了一个新的符号。
一个圆圈。
圆圈刻的很浅,边儿都让风霜给磨平了,看这年头,跟那些十字记号应该差不多。
林野的心咯噔一下。
他立马就明白了,他爹留下的这套记号,比他想的要复杂多了。
十字代表啥?
圆圈又代表啥?
他压下心里的念头,走上前仔细瞅。
这棵刻着圆圈的桦树,长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周围地势开阔,阳光足。
树的旁边,掉着一些干了的藤蔓,上头还挂着几颗被冻的发黑的野果。
林野蹲下身,捻起一颗野果,放鼻子尖闻了闻。
是山葡萄。
他心里猛的一动,一个大胆的猜想冒了出来。
要是十字代表某种好东西,那这个圆圈,会不会代表着另一种?
他把这事儿死死记在心里,继续往前找。
又走了差不多半小时,他的脚又停了。
这次,是在一棵老椴树的背阴处。
树干上,一个更奇怪的符号。
一个清淅的三角形。
十字,圆圈,还有三角……
林野的脑子飞快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