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冻梨
    回程的路,风雪更大了。

    林野将那半旧麻袋扛在肩上,顶着北风走回大岭林场。

    刚走到林场东头,还没看清自家屋顶,一股煤烟味扑面而来,呛的他连咳好几声。

    林野下意识的循着味儿望去,只见不远处赵铁柱家的土坯房门大敞四开,黑黄色的浓烟正从门窗里往外涌。

    赵铁柱的老伴李婶披着一件蓝色的劳动布棉袄,站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她一边咳的直不起腰,一边往屋里探头。

    “你好啊李婶,咋的了这是?”

    林野快步上前问道。

    “哎哟,小野你回来了?”

    李婶看见他,象是看到了救星,指着屋里直摆手。

    “哎,还是别提算了……”

    “这天杀的白毛风,也不知咋的?把俺家烟筒给憋死了,火就是生不起来,烟全倒灌进屋里了。”

    林野心里了然。

    这几日连下大雪,又赶上顶头风,容易把烟筒出口的积雪吹实,形成冰坨子堵住烟道。

    不远处,两个路过的林场职工揣着手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上前帮忙,反而交头接耳在看热闹。

    “啧啧,赵铁柱家这烟筒,我看啊,怕是得请人上房顶捅了。”

    “可不是嘛,这天儿谁乐意爬那结了冰的房顶。万一滑下来的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其中一个眼尖的看到了走上前的林野,撇撇嘴,小声对同伴嘀咕。

    “你瞅着吧,林野这二流子肯定躲的比兔子还快,按他性子,肯定不沾这麻烦事的。”

    林野听见了那边的风言风语,却也懒得搭理他们。

    他一言不发,走到赵家院墙边的背风角落,把肩上的麻袋放好,怕里面的苞米面受潮。

    接着,再走到院墙边的柈子垛旁,搓了搓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热气,踩着高低不平的木柈子,手脚并用的往结着冰的房顶上爬。

    动作不算麻利,甚至有些笨拙,但就是踩的稳。

    那两个等着看笑话的职工看到这,直接愣在原地,准备好的话也无法说出来了。

    瓦片上的冰层又光又滑,一不留神就可能滚下去。

    林野半跪半趴着,一点点挪到烟筒口。

    他朝里头一探,眉头顿时皱紧。

    “这种情况,比他原来想的还要糟。”

    “烟筒里头不仅结了一层冰坨子,中间还卡着几只冻僵的死家雀,混着黑煤泥,给堵死了。”

    别说寻常的木棍,就是铁钎子,怕是都捅不下去。

    这活儿,确实不好整。

    林野没有逞强,他顺着原路果断的溜下房顶,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快步走到自己的麻袋旁。

    他解开袋口,从里面掏出刚花了大几毛钱买的那卷崭新铁丝。

    “他要干啥。那可是新铁丝。”

    一个围观的人忍不住出声。

    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林野从屋檐下找来一把生锈的老虎钳,“咔嚓”一声,铰下一大截铁丝。

    然后,他将铁丝的一头反复折叠弯曲,弄成了一个带倒刺的简易铁刷子。

    看到这一幕,那几个围观的职工,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诧异。

    这年头,一卷铁丝用处很多,修补锅盆或是扎篱笆都行,哪样都比捅烟筒金贵。

    这小子,竟然舍得拿新铁丝来干这种脏活累活。

    林野没空理会别人的想法,他拿着自制的铁丝钩,再次爬上了房顶。

    这次,他直接趴在烟筒边上,任凭夹着雪沫子的寒风从敞开的领口往里灌。

    他咬紧牙关,将铁丝钩子伸进烟筒,一点一点的凿着里面的冰坨,再把捣碎的黑灰跟死鸟尸体往外掏。

    手背很快就被冻的通红,在粗糙的砖瓦上磨出了细小的口子,渗出的血珠转眼就凝固了。

    指关节也因为长时间用力,几乎没了知觉。

    ......

    足足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就在林野快要冻僵的时候,烟筒深处突然传来“呼噜”一声沉闷的通气声。

    堵在里面的死结,被捅开了。

    同时,屋里的李婶惊喜的大喊起来。

    “透亮了,透亮了,老天爷,火苗子窜上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股笔直的白烟从烟筒里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很有力。

    “嘿,这个后生,还真有两下子嘛。”

    “是啊,换了我,可没这耐性。”

    “他是个实在人。”

    林野从房顶上跳下来,稳落在雪地上。

    他脸、手、衣服,全是黑煤泥,加之冻出的鼻涕,看起来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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