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后,他将晾得半干的山货仔细的用油布包好,装进一个半旧的麻袋里。
迎着风雪,朝着十几里外的镇子走去。
看着四周的林海雪原和熟悉的小路,林野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前世,他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雪天走在这条路上。
那时他仓皇逃窜,背上是偷来的木料,满心都是不切实际的念头。
二十多年在外头瞎混,最后换来一身病痛。
如今重活一世,再次踏上这条路,他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在这片土地上好好活下去。
……
走了两个多小时,镇子的轮廓终于出现。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低矮的土坯房。
林野走向街尾那间不起眼的收购站。
收购站也是一间土坯房,门脸破旧,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用黑漆写着“山货收购”四个字。
他推开那破木门,一股混杂着煤烟和旱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还带着各种山货的味道。
屋子中央,一个大铁皮炉子烧得通红,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一个穿着黑棉袄,脸上布满麻子的中年男人正斜歪在炕席上,手里慢悠悠的扒拉着一个老旧的算盘,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这就是收购站的老板,人称关麻子。
关麻子听到门响,懒洋洋的抬起头,瞥见林野这个小伙子,眼神里透出一股轻视,又低头继续摆弄他的算盘。
屋里还有几个从附近村屯来卖货的老乡,正抄着手围在炉边烤火闲扯。
林野也不在意关麻子的态度,解下麻袋,放在地上。
将里面的干冻蘑和捆扎好的黄芪掏了出来。
刚把东西放好,一个在旁边打下手的伙计就凑了上来。
那伙计斜着眼,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黄芪,嗤笑一声。
“年轻人啊,你这是啥破草根子也往这儿背?”
“你来瞅瞅,这须子都断了,这玩意儿不顶饿不当柴烧的,顶多给你算五毛一斤,爱卖不卖。”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老乡听了,都暗暗摇头。
林野没理那伙计,他抓起一把冻蘑,走到关麻子眼前。
“掌柜的,你瞅准了。”
“这冻蘑,我是用文火慢慢烘出来的,里头一点水汽不带。你再看这品相,伞盖全乎,肉厚实,没一个碎的。”
关麻子本来没当回事,可听到文火烘三个字,那眼皮抬了起来。
他接过冻蘑凑近了瞧。
这一瞧,眼神就变了。
这冻蘑的成色,确实是罕见的好。干而不脆,色泽匀称,凑到鼻子底下一闻,那股菌菇特有的浓郁鲜香直往脑子里钻。
周围烤火的老乡也停了闲扯,伸长了脖子。
他们自己也采蘑菇,可都是扔炉盖上烤,烤出来不是焦就是碎,谁能想到这小年轻竟然还懂烘干的巧宗。
关麻子推开还想说话的伙计。
蹲下身,拿起那几捆黄芪,在手里颠了颠分量,又用指甲掐了掐断面。
眼神的轻视已经不见了,但生意人的精明却丝毫未减。
他把黄芪放下。
“蘑菇嘛,的确是不错。”
“可你这黄芪,主根是粗,年份也够,但底下这须子都断了,破了相,药效跑了气,这可是大忌。这样吧,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一块钱一斤,不能再高了。”
这话一出,那伙计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林野却笑了。
他底气十足的回应。
“关老板,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实在嘛。”
“这几株黄芪,你看这芦头,一圈一圈的,起码十五年往上。”
“品相再好,它也是黄芪。我出门前打听过,县药材站收这种特等品,开价是三块一斤。”
他拿起一株断了须的黄芪,继续道。
“我这断了须子,品相不全,按山货行的规矩,折半算。一块五,这是公道价。少一分,我原样背回大岭林场,自个儿留着泡酒喝,也不贱卖。”
那句按行规折半,正好敲在了关麻子的心坎上。
关麻子在这镇上收了十几年的山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象林野这样,年纪轻轻,却对行情和规矩摸得门清的,还是头一个。
他本以为这是个能随意拿捏的愣头青,想先压压价,探探底,没成想,人家根本不是青茬,是个懂行的老把式。
关麻子一拍大腿,露出满口黄牙。
“成,小兄弟是爽快人。就冲你这眼力见儿,我关麻子今天交你这个朋友。冻蘑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