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方向的日军忽然撤了。
他们不再抢伤员。
不再清巷道。
甚至有些担架兵刚冲出去,就被军曹拽回来。
“大踏步撤退!”
“回攻击发起线!”
“快!”
黑暗里,日军队形很乱,但退得很坚决。
国军前沿阵地上,几个连排长看得发愣。
“鬼子跑了?”
“追不追?”
工兵班长一把按住旁边新兵。
“追个屁!”
他指着前面一片碎砖地。
“那是咱们自己埋的雷带。”
新兵立刻闭嘴。
废墟里到处是炮弹诡雷、泥砖坯定向雷、断墙爆具。
他们知道安全通道。
可安全通道窄。
夜里追快了,自己人也得炸上天。
消息很快传回四行仓库。
地下指挥部内,电话铃声连续响了三次。
李当归接完最后一通,放下听筒。
“军座。”
周远坐在桌后,正在看前沿标图。
“说。”
李当归道:“日军三个方向全线后撤。不是小范围收缩,是大踏步撤回攻击发起线。”
文韬皱眉。
“诱敌?”
李当归摇头。
“有两种可能。”
“第一,退路设伏,引我们追。”
“第二,改弦易辙,重启碉堡推进。”
他停了一下。
“但无论哪种,鬼子撤回后都会立刻炮击。”
“今晚被定向雷打疼了,他们要找面子。”
谢晋元看向地图。
“常规炮击?”
李当归声音很稳。
“不一定。”
“日军在上海已经吃过几次亏。海军舰炮没了,步兵追击吃亏,他们很可能用毒气弹报复。”
地下室里,几名参谋抬头。
毒气。
这两个字一落,众人脸色都变了。
陈千钧站在角落,脸色也变了变。
他在战场上见过炮弹,也见过机枪扫人。
可毒气不一样。
那东西不讲枪法,不讲勇气,钻进鼻腔,烂掉皮肉,让人连喊都喊不出来。
周远却连眼皮都没动。
他拿起铅笔,在标图上圈出几条地下通道。
“传令。”
李当归立刻拿笔。
“全线转入地下工事。”
“各营防化掩蔽。”
“防毒面具检查密封。”
“交通银行医疗线封闭通风口。”
“江南转运站暂停地面运输。”
“前沿观察哨保留双人轮换,穿戴全套防化。”
他说得很慢。
像在点名。
“鬼子要放毒,就让他们放。”
李当归抬头:“是。”
周远补了一句。
“告诉各营,不准慌。”
“防化演练做了十几天,不是给他们表演的。”
地下室里,紧绷的气氛松了半寸。
满编特种防化班早已入列。
数万套防毒面具、洗消器材、密封布、喷洒器,都在库里。
各营拉锯这些天,早把防毒训练练成了本能。
哨声一响,闭气,戴罩,封口,进洞。
慢一步,班长能一脚踹过去。
陈千钧忍不住开口。
“军座,日军海军舰队都退了,没有舰炮掩护,他们靠什么推进碉堡?”
周远看了他一眼。
“废墟里什么最多?”
陈千钧一怔。
文韬接话:“砖,木头,钢板,门板,碎石。”
周远道:“他们会搜。”
“水泥不够,用石灰。”
“钢板不够,拆船板。”
“木料不够,拆民房。”
“日本人不缺蠢劲,也不缺狠劲。”
陈千钧反应过来。
“硬顶?”
周远冷笑一声。
“对。”
“他们修多少,我们拆多少。”
伍杰从旁边抬头,咧了咧嘴。
“四零火在库里。”
谢晋元道:“试制批已登记,发射管、弹体、领用册都封存。等命令。”
周远点头,翻开日记本。
钢笔落下。
【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