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胁正隆盯着伤亡报告,指节压在纸面上。
“三日,一千一百余人。”
他抬头。
“中国军呢?”
前田律没有立刻回答。
屋内参谋也没出声。
山胁正隆声音更沉。
“我问你,周远死了多少人?”
前田律低头道:“按火力密度、夜战频率、担架转运次数判断,伤亡只会更大。”
羽田一郎补了一句:“至少数千。”
山胁正隆眼神动了动。
“那他凭什么还在打?”
前田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四行仓库,又点向租界方向。
“四行仓库背后有租界,有后援会,有淞沪联合厂。”
“他们不是孤军。”
山胁正隆冷笑。
“普通百姓会主动钻进这种绞肉机?”
前田律沉默了一下。
他不想承认。
可事实摆在那里。
“会。”
山胁正隆看向他。
前田律继续道:“赛丽亚、卡特、那些战地记者,把医院炮击、出云号沉没、北新闸路夜战都写出去了。”
“租界里到处都在传。”
“这里是淞沪。”
“这里还没倒。”
羽田一郎低声道:“很多青年,把去联合厂报名当成了体面。”
山胁正隆脸上的冷笑慢慢收住。
他盯着地图,半晌没说话。
四行仓库团部。
沙盘前,周远站着没动。
门帘被一把掀开。
文韬头上缠着纱布,脸色发白,军装袖口还带着血点。
杨瑞符、雷雄、杨得余、朱胜忠跟在后面。
几个人身上都有硝烟味。
文韬开口第一句。
“伤亡太大。”
屋内一下静了。
周远没有抬头。
“李当归。”
“到。”
“逐营报。”
李当归拿着统计本,喉咙动了一下。
“一营,三日伤亡一千一百四十二,阵亡三百六十。”
“二营,伤亡九百八十七,阵亡三百一十。”
“三营,伤亡一千零六十六,阵亡三百四十。”
“四营,伤亡九百三十一,阵亡二百八十。”
“五营,伤亡一千零二十,阵亡三百二十余。”
他声音越来越低。
“五个主力营,三日伤亡五千余。”
“阵亡一千六百余。”
团部里没人说话。
朱胜忠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发硬。
雷雄把帽子攥在手里,指头一根根收紧。
文韬盯着周远。
“这就是血肉磨坊?”
周远终于抬眼。
文韬压着火。
“敌我战损还是吃亏。”
“再这么拖下去,先被磨碎的可能不是第三师团,是我们。”
杨瑞符低声道:“文参谋……”
文韬没看他。
“我不是怕死。”
“我怕的是,昨天刚入伍的青年,白天被拉上阵地,夜里被担架抬回来。”
“有些人连枪托都没顶稳。”
“有些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没有。”
周远看着他。
“新兵占比。”
李当归立刻翻页。
“伤亡中新兵约七成。”
“伤愈归队人数。”
“一千二百余。”
“新参军人数。”
李当归停了一下。
“一千五百余。”
屋里又静了一次。
周远道:“前线可用兵力?”
“仍维持在万人上下。”
文韬一拳砸在桌上。
“这就是拿热血青年填壕沟!”
周远声音不高。
“新兵占七成,还能把第三师团拖在闸北。”
“靠的不是热血。”
“靠的是装备、医疗线、老兵带新兵、后勤不断粮。”
文韬眼睛发红。
周远继续道:“淞沪会战,七十万国军都没能把日本人挡在海边。”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第三师团。”
“最不能做的,就是伤亡一大,节奏先乱。”
文韬没说话。
他知道周远说得对。
可对,不代表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