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废墟。
夜风卷着灰。
周远半跪在残墙后,亲自校准投放路线。
炮兵观测组趴在几个观察孔旁。
夏铁汉报数。
“黄浦江方向,炮焰一。”
“六秒八,落点交通银行东侧。”
李当归在通信室汇总。
“记录。”
“炮焰二。”
“七秒一,偏南。”
“记录。”
整座四行仓库都压低了声音。
没有喊叫。
没有慌乱。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华懋饭店天台。
里夫斯把钞票往木箱上一拍。
“该结账了吧?”
押日军赢的几个洋人也笑起来。
兰代尔咬着牙。
“天亮再算。”
雷克斯举着望远镜,嘴里骂了一句。
“周远这家伙太能忍了。”
可他的手一直没放下。
洛托夫看着交通银行方向。
那里的灯还亮着。
担架还在进出。
赛丽亚站在风里,黑色风衣贴着腰线,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她的脸被天台灯影切成一半明一半暗,唇色发白,握笔的指节很紧。
她在本子上写。
“医院仍亮灯。中国军疑似无力转移。”
写完这句,她自己先停住。
她希望这句话是错的。
黄浦江日舰泊位。
出云号舰桥。
长谷川清放下望远镜。
“目标仍然活动。”
观察员立正。
“交通银行外担架进出未停,灯光未灭。”
长谷川清点头。
“按预设诸元,第二轮急袭。”
命令传下。
舰炮装填。
炮口缓缓转向。
第三师团司令部里,前田律收到确认电报,肩膀第一次松了半分。
他以为周远终于被压住了。
下一刻。
黄浦江上火光大亮。
轰!
轰!
轰!
舰炮齐射。
交通银行外围瞬间被火焰吞没。
假药箱被炸上半空。
空担架翻滚着砸进墙里。
预设灯具一盏接一盏炸开,火光从窗洞喷出。
华懋饭店天台上,所有人失声。
赛丽亚手里的笔猛地划过纸面,纸页被划破。
雷克斯骂声卡在喉咙里。
兰代尔脸色惨白。
里夫斯也笑不出来了。
“上帝……”
没人接他的话。
四行仓库通信室。
炮声传来时,文韬站着没动。
他眼睛盯着电话。
李当归也盯着。
十几秒后,地下线传来敲击声。
李当归猛地抬头。
“第一批伤员安全抵达江南转运站。”
又一组信号。
“第二批已过通道。”
再一组。
“手术组撤离中。”
文韬闭了一下眼。
他眼眶红了,却没出声。
交通银行地下通道口。
叶文君最后一批撤出。
她灰头土脸,军大衣破了一角,脸上有一道擦伤。
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刚止完血的伤兵,手臂很稳。
伍杰从后面钻出,吐出一口灰。
“叶小姐,你命比炮弹硬。”
叶文君没笑。
她把伤兵交给担架队。
“下一个在哪?”
伍杰愣了一下,随即骂道:“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她抬眼看他。
“还有人活着,就别死在嘴上。”
伍杰被噎住。
旁边几个女学生破涕为笑,又立刻低头抬人。
楼顶废墟。
周远等的不是炮击结束。
他等的是日舰连续两轮开火后的稳定队形。
夏铁汉报完最后一个落点。
炮兵观测组把黄浦江上的炮焰点全部标出。
周远看着图。
出云号位置。
护航舰间距。
防空盲区。
转向余量。
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