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北新闸路。
“前田律会以为,夷平建筑能消除我们的隐蔽点。”
“他错了。”
周远把一把碎石撒在沙盘上。
碎石落在同兴里、广东路、北新闸路之间。
“完整的楼房,路线固定。”
“炸碎的废墟,路线会变多。”
“断墙能藏人,弹坑能藏枪,塌下来的楼板能做掩体,地下管道能通侧翼。”
他语气没有起伏。
“日军清出来的不是空地。”
“是给我们准备好的杀伤区。”
指挥部里,几名军官的呼吸变了。
刚才的紧绷,开始松开。
朱胜忠的电话接进来。
“团座!同兴里钟楼没了!鬼子炮火很准!”
周远拿起话筒。
“人呢?”
“我和丁连凯还活着,弟兄们撤到二线。”
“好。”
周远道:“从现在起,不守高点。”
电话那头一静。
“不守?”
“对。”
周远声音压低。
“让他们炸。”
他放下电话,转身下令。
“炮兵观测组。”
“到!”
“放弃标记日军炮位。”
几个参谋一愣。
周远继续道:“把每一片新废墟坐标测出来。墙体高度、弹坑深度、可通行路线、可架枪位置,全部标清。”
“我要一张废墟火力图。”
“是!”
“狙击小组。”
“到!”
“化整为零,进入同兴里侧翼。两人一组,不许恋战。打军官、打机枪手、打工兵测量员。”
“是!”
“反装甲猎杀组。”
“到!”
“携带炸药包和RPG,不打坦克,打碉堡材料车。优先打钢板车、沙袋车、木料车。”
“是!”
“工兵排。”
“到!”
“在己方纵深预埋炸药。不要埋在第一线,埋在他们以为安全的第二线。”
工兵排长抬头。
周远看着他。
“我要他们修好的碉堡,正好压在我们的引爆线上。”
工兵排长咧嘴。
“明白。让鬼子自己给自己盖坟。”
周远点头。
“通信排,给各厂区潜伏骨干发暗号。”
“战斗单位不集结,不暴露番号。班组为单位,进废墟。”
“医护连。”
叶文君立刻上前。
“到。”
周远看向她手里的登记册。
“交通银行二层启用野战医院。伤员分级,轻伤包扎后归队,重伤后送。文工队暂不上一线,负责安抚民夫和转运伤员。”
叶文君抬起头。
她眼眶里有血丝,却站得很稳。
“是。”
她转身时,军大衣下摆扫过弹药箱。
脚步很快,没有乱。
谢晋元看着这一连串命令,目光落回沙盘。
同兴里、北新闸路、广东路之间,那把碎石已经盖住了日军推进路线。
日军刚落子,周远已经开始收网。
上午八点。
同兴里废墟。
日军工兵队压着一批民夫进入街口。
民夫们低着头,手里扛着木料和沙袋。
日军步兵夹在两侧,刺刀顶着他们后背。
羽田一郎站在一处残墙后,举着望远镜。
“加快速度。”
“第一座碉堡必须在中午前成型。”
一名机枪手把歪把子架在砖堆上,枪口对准四行仓库方向。
他刚趴下,后脑忽然炸开。
血溅在枪身上。
旁边日军还没反应过来,瓦砾堆里又响一枪。
负责测距的少尉眉心中弹,身体直挺挺倒下。
“狙击手!”
“左侧!”
日军立刻朝左侧开火。
子弹打碎断墙。
可下一枪从背后传来。
一名扛钢板的工兵胸口中弹,钢板砸在地上,压住了自己的腿。
惨叫声刚起,又被炮声盖住。
羽田一郎脸色骤变。
“不可能。”
他明明用重炮清过场。
这里应该没有完整阵地。
没有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