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行仓库外,苏州河上起了薄雾。
广东路方向的脚步声已经远去。
谢晋元带着伍杰和十名扫盲教官连夜出发,顾青押着那副麻将牌走在最前面。
周远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漆黑的街区。
城市很安静。
真正的第二回合,已经开始。
同一时间。
日军新司令部。
汽车刚停稳,山胁正隆便推门下车。
他军靴落地,脸上还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随行副官刚要上前递热毛巾,前田律已经从门内走出。
他脸色苍白,伤口还没好利索,军服扣子却扣到最上面。
“师团长阁下,请立刻前往作战室。”
山胁正隆眉头一皱。
“前田君,我刚到。”
前田律没有让路。
“周远不会等阁下休息。”
副官脸色一变。
这话很硬。
山胁正隆盯着他看了两秒。
前田律也看着他。
走廊里没人敢出声。
最后,山胁正隆把手套摘下来,丢给副官。
“带路。”
前田律转身,直接走向楼梯。
山胁正隆跟上去,眼底压着不快。
他是新任师团长,不是来听一个参谋长发号施令的。
可前田律太稳。
稳得让山胁正隆没有立刻发作。
刚到楼梯口,一道人影猛地从侧门冲出。
“天狗!”
“天狗降世!”
“司令官阁下被撕碎了!火从天上来!不是炮!不是炮!”
那士兵满脸胡茬,眼窝深陷,军帽歪在脑后,双手乱抓,险些撞上山胁正隆。
副官立刻拔枪。
前田律一步上前,反手扣住那士兵手腕,膝盖顶住他的腿。
砰。
那人被按在墙上。
“天狗!黑夜里有天狗!”
“他们没有人!他们是鬼!”
山胁正隆停住脚。
前田律低声道:“大竹茂夫。松井司令部唯一幸存者。”
山胁正隆眼神一沉。
前田律继续说:“他亲眼看见司令部被摧毁,松井石根战死,联队旗被夺。之后就成了这样。”
大竹茂夫还在笑。
笑得牙齿打颤。
“火箭……一排一排……整栋楼都飞起来了……”
山胁正隆看着他。
那不是普通的恐惧。
那是一个士兵被打碎了胆。
山胁正隆的脸色沉了下去。
前田律挥手。
两名宪兵把大竹茂夫拖走。
叫喊声顺着走廊远去。
“天狗降世!”
“不要去四行仓库!”
声音消失后,楼梯口只剩沉默。
前田律侧身。
“阁下,请。”
作战室的门是钢板焊死的。
门缝处还加了沙袋,窗户全部封住,只留通风孔。
山胁正隆走进去,看见一座巨大的沙盘。
四行仓库。
交通银行。
苏州河。
北新闸路。
同兴里。
一栋栋里弄,一条条街巷,被标得清清楚楚。
羽田一郎站在沙盘边,眼里布着血丝。
前田律走到北新闸路前,拿起指挥棒。
“阁下,强攻四行仓库已经失败。”
“周远拥有远程火力、夜战能力、地下交通壕、狙击小组,以及可以在城市中快速转移的兵力。”
“所以,我们不再打仓库。”
山胁正隆看向他。
“那打什么?”
前田律指挥棒落下。
“打它周围的城市。”
羽田一郎立刻接上。
“第一步,重炮覆盖四行仓库外围里弄,摧毁制高点和掩体,制造开阔地。”
“第二步,沿北新闸路推进碉堡群。”
“第三步,每前进五十米,修建一处钢板加固火力点。”
“第四步,用机枪、迫击炮、探照灯封锁交通壕出口,切断仓库与外部联络。”
前田律声音发冷。
“我们不急着冲进去。”
“我们把它勒死。”
山胁正隆没说话。
他绕着沙盘走了一圈。
“夜间反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