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血肉磨坊
    北四川路。

    日军新司令部外墙刚刷过白灰。

    血味还在。

    楼道里的木板被换了一遍,可潮气一上来,那股腥味仍从缝里往外钻。

    窗户被钢板焊死,缝隙用沙袋封住。

    两个宪兵站在门口,刺刀上还挂着没擦净的黑痕。

    前田律披着军大衣,走进作战室。

    他的脸色很白。

    肩上的绷带从领口露出一角,走路时右臂微微僵硬。

    但他进门后,没有坐下,只把手套摘了,扔在沙盘边。

    “原淞沪特别陆战队参谋人员,全部调回。”

    军官们低头记录。

    前田律声音不高。

    “懂巷战的,懂夜战的,懂中国街区结构的,一个都不要漏。”

    一名少佐迟疑道:“参谋长,旧部里有些人……上次被周远打散后,士气很低。”

    前田律看向他。

    少佐立刻闭嘴。

    前田律道:“士气低,不代表脑子坏。被周远打过的人,至少知道他不是普通中国军官。”

    他说完,目光落到名单上。

    “羽田一郎。”

    旁边军官一怔。

    “羽田大尉?他意志不算坚硬,之前在虹口撤退时……”

    “所以调他来。”

    前田律打断他。

    “意志硬的人,只会喊玉碎。我要的是会怀疑的人。”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下。

    前田律用指节敲了敲沙盘。

    “周远不是靠勇气赢的。他靠判断,靠火力,靠夜间行动。对付这种人,参谋班底里不能只有疯狗。”

    他说到这里,咳了一声。

    很轻。

    但胸口被伤口顶住,呼吸顿了一下。

    他压住咳意,继续道:“让羽田一郎半小时内到。”

    “是!”

    同一时间。

    四行仓库二楼团部。

    昨夜庆功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楼下有人在收空啤酒瓶,铁锅里的肉汤已经见底。

    可这里里没人提酒。

    沙盘上,南川虹路、新闸桥路、北浙江路三条线被红笔圈了出来。

    二十五个连的编号写在纸片上,一张张插进街区。

    文韬站在沙盘前,手指压着一处空地。

    “师长,我还是那句话。”

    他嗓子有些哑。

    昨夜办手续,白天开会,到现在眼里全是血丝。

    “防御圈铺得再大,日军若不急着冲呢?”

    朱胜忠抱着胳膊,胸前那枚青天白日勋章还在。

    他瞥了文韬一眼。

    “鬼子不冲,难道请咱们喝茶?”

    文韬没理他。

    他拿起一枚木块,放到南川虹路外。

    “他们可以修碉堡。”

    屋里一静。

    文韬继续道:“一战欧洲战场,步步推进,碉堡、铁丝网、交通壕、机枪火力点互相掩护。我们兵力一分散,他们白天修一点,夜里守一点,几天后就能把火力点推到我们鼻子底下。”

    他说着,又放下第二枚木块。

    “到那时,我们每个巷口都在敌人机枪和迫击炮火力下。”

    他抬头。

    “怎么挡?”

    没人笑了。

    谢晋元盯着那几枚木块,眉头皱起。

    文韬这次不是抬杠。

    这是实打实的难题。

    镜头另一边。

    日军新司令部。

    羽田一郎赶到时,额头还有汗。

    他身材不高,脸上有长期熬夜后的苍白。

    进门后,他先看见钢板封死的窗,再看见沙盘上用黑旗标出的四行仓库。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前田律看见了。

    “怕?”

    羽田一郎立刻低头。

    “不是怕,是不想再用错误办法送死。”

    前田律点了点头。

    “说。”

    羽田走到沙盘前。

    “重磅轰炸不可取。周远已经开始加固屋顶,而且租界距离太近,国际舆论会被他利用。”

    一名中佐冷哼:“那地道爆破?”

    羽田摇头。

    “他有工兵,有地下结构,甚至可能有监听。我们挖,他未必不知道。就算成功,代价也大。”

    前田律没有说话。

    羽田拿起木块,一枚枚往前推。

    “碉堡推进。”

    作战室里静了。

    羽田指着南川虹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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