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新司令部外墙刚刷过白灰。
血味还在。
楼道里的木板被换了一遍,可潮气一上来,那股腥味仍从缝里往外钻。
窗户被钢板焊死,缝隙用沙袋封住。
两个宪兵站在门口,刺刀上还挂着没擦净的黑痕。
前田律披着军大衣,走进作战室。
他的脸色很白。
肩上的绷带从领口露出一角,走路时右臂微微僵硬。
但他进门后,没有坐下,只把手套摘了,扔在沙盘边。
“原淞沪特别陆战队参谋人员,全部调回。”
军官们低头记录。
前田律声音不高。
“懂巷战的,懂夜战的,懂中国街区结构的,一个都不要漏。”
一名少佐迟疑道:“参谋长,旧部里有些人……上次被周远打散后,士气很低。”
前田律看向他。
少佐立刻闭嘴。
前田律道:“士气低,不代表脑子坏。被周远打过的人,至少知道他不是普通中国军官。”
他说完,目光落到名单上。
“羽田一郎。”
旁边军官一怔。
“羽田大尉?他意志不算坚硬,之前在虹口撤退时……”
“所以调他来。”
前田律打断他。
“意志硬的人,只会喊玉碎。我要的是会怀疑的人。”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下。
前田律用指节敲了敲沙盘。
“周远不是靠勇气赢的。他靠判断,靠火力,靠夜间行动。对付这种人,参谋班底里不能只有疯狗。”
他说到这里,咳了一声。
很轻。
但胸口被伤口顶住,呼吸顿了一下。
他压住咳意,继续道:“让羽田一郎半小时内到。”
“是!”
同一时间。
四行仓库二楼团部。
昨夜庆功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楼下有人在收空啤酒瓶,铁锅里的肉汤已经见底。
可这里里没人提酒。
沙盘上,南川虹路、新闸桥路、北浙江路三条线被红笔圈了出来。
二十五个连的编号写在纸片上,一张张插进街区。
文韬站在沙盘前,手指压着一处空地。
“师长,我还是那句话。”
他嗓子有些哑。
昨夜办手续,白天开会,到现在眼里全是血丝。
“防御圈铺得再大,日军若不急着冲呢?”
朱胜忠抱着胳膊,胸前那枚青天白日勋章还在。
他瞥了文韬一眼。
“鬼子不冲,难道请咱们喝茶?”
文韬没理他。
他拿起一枚木块,放到南川虹路外。
“他们可以修碉堡。”
屋里一静。
文韬继续道:“一战欧洲战场,步步推进,碉堡、铁丝网、交通壕、机枪火力点互相掩护。我们兵力一分散,他们白天修一点,夜里守一点,几天后就能把火力点推到我们鼻子底下。”
他说着,又放下第二枚木块。
“到那时,我们每个巷口都在敌人机枪和迫击炮火力下。”
他抬头。
“怎么挡?”
没人笑了。
谢晋元盯着那几枚木块,眉头皱起。
文韬这次不是抬杠。
这是实打实的难题。
镜头另一边。
日军新司令部。
羽田一郎赶到时,额头还有汗。
他身材不高,脸上有长期熬夜后的苍白。
进门后,他先看见钢板封死的窗,再看见沙盘上用黑旗标出的四行仓库。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前田律看见了。
“怕?”
羽田一郎立刻低头。
“不是怕,是不想再用错误办法送死。”
前田律点了点头。
“说。”
羽田走到沙盘前。
“重磅轰炸不可取。周远已经开始加固屋顶,而且租界距离太近,国际舆论会被他利用。”
一名中佐冷哼:“那地道爆破?”
羽田摇头。
“他有工兵,有地下结构,甚至可能有监听。我们挖,他未必不知道。就算成功,代价也大。”
前田律没有说话。
羽田拿起木块,一枚枚往前推。
“碉堡推进。”
作战室里静了。
羽田指着南川虹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