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快意,几个参谋嘴角的弧度都没完全收回去。朱胜忠一抹脸,强行把表情拧回来,看向周远:“师座,小鬼子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肯定要疯。接下来……”
周远没看他。
目光落在摊开的军事地图上,手指在源昌里外围轻轻一点。
“侮辱,比失败更能激发野兽的凶性。”
他语气跟念菜单似的。
“松井石根和石井嘉穗的脸,被我们按在地上用泡沫洗了一遍。天黑之前,他们一定会发动一次不计代价的报复性冲锋,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朱胜忠的笑容彻底收了。
“他们还有喷火器?”
“上次投入二十具,全灭。但日军一个联队的标准配置里,不会只有二十具。”周远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他们手里至少还有十具。而且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傻乎乎地把喷火兵暴露在外面了。”
他抬起头。
视线扫过指挥所里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刚从前线换防下来的侦察排教官夏铁汉身上。
“夏教官。”
“到!”
夏铁汉跨前一步。三十出头,瘦削精干,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拉到耳根的旧伤疤,是之前淞沪外围阵地上被弹片划的。
“你的侦察1班,带上尚武和王仲云,立刻上三楼以上的废墟。”
周远从身后的弹药箱里拿出几排特殊的子弹。
弹头涂着红漆,在煤油灯下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曳光弹。
夏铁汉接过去,有些意外地看了周远一眼。
“师座,曳光弹会暴露射手位置。”
“我知道。”周远把剩下的几排推过去,“我不要你们隐蔽。我要你们把战果打成一场烟花秀——让南岸的同胞和洋人,还有对面的鬼子,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的''''法宝''''是怎么变成废铁的。”
夏铁汉愣了一秒。
然后他懂了。
这不是一次狙击任务。
这是一次公开处刑。
“是!”
夏铁汉抓起弹药,转身就走。
——
日军前线指挥部。
石井嘉穗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跳。
二十具喷火枪,全灭。八百七十四人,全灭。整个“火攻”计划被对方用消防水管和化学泡沫浇成了一个笑话。更要命的是,那个该死的中国人还劫持了广播频道,当着全世界的面把这件事说成了“洗车服务”。
NHK被迫播出的所谓“胜利宣言”,现在已经成了国际笑柄。
松井石根大将从后方打来的电话只有一句话:“石井君,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石井嘉穗把话筒砸回座机上。
小野田美次郎的第二大队在源昌里前线寸步难行,协同作战的九四式战防炮也被不知从哪个角度飞来的子弹打坏了瞄准镜。
副官刚从前线跑回来催促,满头大汗的小野田一咬牙,下了死命令:
让预备队里最后十个喷火兵提前参战。
不成功便成仁。
但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他把步兵排在最前面。
一百多个端着刺刀的士兵,组成一堵移动的肉墙,死死护住身后的十个喷火兵。用人命换距离,用人墙挡子弹。
只要喷火兵能活着冲到五十米以内,一切就结束了。
——
源昌里前沿阵地。
6连连长丁连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过日军的各种冲锋队形。三八大盖加刺刀的万岁冲锋,密集队形的集团突击——但从没见过这种。
日军步兵端着刺刀,肩并着肩,排成三排密集横列,用身体搭起一面移动的血肉之墙。每一排士兵都弯着腰,用钢盔和背包朝向中方阵地,将后方的喷火兵完全遮蔽。
6连的机枪火力全开。
子弹“噗噗”地钻进日军步兵的身体,血肉横飞,一排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但喷火兵被护在最核心的位置,机枪的平射火力根本够不着。
与此同时,日军设在二百米外制高点的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发出怒吼,密集的弹雨全部泼向四行仓库三楼以上的废墟,打得碎石混凝土四处飞溅。
日军的意图很明显——用重机枪压制可能存在的高处火力点,用人墙护送喷火兵抵近。
丁连凯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前沿一个机枪组刚要转移射角,就被日军重机枪的弹雨钉在了掩体后面。另一个新兵小跑着送汽油瓶,刚探出身子,远处一条火舌喷来——一个喷火兵居然从人墙的缝隙里提前开火了。
火舌舔中了那个新兵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