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北,日军临时指挥部。
松井石根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军靴踩在泥地上一动不动。
身后站着石井嘉穗和小野田美次郎。
两个人的腰都弯着,大气不敢出。
“你们都看清了。”松井石根开口,声音不大,“昨日的战斗,周远的战术很简单——他故意放你们进来,利用建筑和预设阵地,把进攻部队兜进口袋里,再用交叉火力收割。”
他转过身。
“所以,明天他一定会故技重施。”
小野田身体一颤。
松井石根看了他一眼:“抬起头。”
小野田直起腰。
“他会重施故伎,是因为这个战术对他成本最低。他不需要在外围拼消耗,只需要诱你深入,然后关门打狗。”松井石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四行仓库的位置,“所以你要做的,不是跟他在废墟里捉迷藏。”
他的手指向南移了两厘米。
“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掩护喷火组,抵达仓库主墙体五十米以内。”
停顿。
“二十具九三式喷火枪,每一具有效射程三十米。抵近之后,对准他所有的射击孔、通风口、出入口,全部灌进去。”
松井石根的声音冷了下来。
“碉堡里的人,会被活活烤熟。地下通道里的人,会因为氧气被瞬间烧尽而窒息。这不是进攻——这是消毒。”
小野田的瞳孔亮了。
他单膝跪地,额头触地。
“大将阁下!小野田美次郎,以全族荣誉立誓——明日天黑之前,必将周远的头颅,呈于阁下案前!”
松井石根没说话。
他不需要头颅。
他需要的是,让全世界知道——大日本帝国皇军,在四行仓库的废墟里碰了几次钉子不要紧。
最后赢的人,才有资格定义这场战争。
下午三点整。
炮声准时落下来。
这一次,连地下十五米都能感受到清晰的震动。灯泡晃了三晃,有一盏直接碎了。
通讯兵戴着耳机趴在桌上,一手捂耳朵,一手疯狂记录。
“师座!前沿观测哨报告——第一波炮击,150毫米加农炮为主,六个炮位同时开火!密度比昨天高出一倍!”
又一轮震动。
沙盘上的小旗子倒了三面。
“第二波!第二波来了——105毫米榴弹炮混编!”通讯兵的嗓子劈了,“观测哨报告,弹着区出现黄绿色烟雾……是化学弹!又是芥子气!”
杨得余骂了一句脏话。
这是第三次了。松井石根根本不在乎国际公约。
周远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红铅笔在炮击落点上画叉。一个,又一个。
他在算弹药消耗量。
一百五十毫米加农炮弹,按照日军华中方面军的后勤标准,备弹基数是每门炮一百二十发。六门炮同时开火,半小时炮击,大约消耗四百到五百发。
再加上一百零五毫米混编。
松井石根把攒了三天的弹药全砸下来了。
周远放下铅笔。
第四十七个叉画完了。炮击进入尾声。
通讯兵突然弹了起来。
“师座!炮兵观测组紧急报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发现日军特殊兵种!至少二十个单位,跟在步兵大队后面,装备……是喷火枪!”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秒。
杨得余的脸色变了。
“喷火枪?”他猛地转身,“这东西是所有碉堡的克星!九三式的有效射程三十米,火焰温度超过一千度——我们外墙的射击孔一旦被灌进来……”
他话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旦喷火兵靠近主墙体,火焰从射击孔灌入,里面的机枪手会在三秒内被烧成焦炭。如果火焰顺着通风管道蔓延到地下——
杨得余不敢往下想。
周远面无表情。
他看着地图上日军的进攻路线,手指在永德里的位置轻轻一点。
“命令。”
“特种防化班,携带''''灭火''''装备,进入预定阵位。”
“命令朱胜忠——放日军喷火兵进入永德里,距离主墙体五十米,再后撤。”
杨得余愣住了。
“师座,这是不是太冒险了?放他们靠近五十米……喷火枪的射程是三十米,中间只有二十米的安全余量——”
周远转过身。
他没看杨得余,而是指着墙上钉着的那张地堡结构图。
图上有几条蓝色管道线路。之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