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阁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松井石根笑了一下。
“我来只是给你们加油打气。”
“你只管指挥。”
“当我不存在。”
石井嘉穗当然不会真当他不存在。
但这句话至少说明,松井石根暂时不会夺他的权。
“哈依!”
石井嘉穗立刻转身,把通讯参谋叫到面前。
他故意当着松井石根的面下令。
“立刻把修正后的射击参数发给各重炮群。”
“炮击范围缩小。”
“以四行仓库和中国银行大楼为中心,方圆五百米。”
通讯参谋脸色一变。
之前的炮击范围是两平方公里。
三百多门大口径火炮,对两平方公里区域实施集群炮击,已经足够夸张。
现在再缩到方圆五百米。
这就不是覆盖。
这是拿几百门重炮,对准四行仓库和中国银行大楼反复砸。
通讯参谋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打电话。
片刻之后,天空中再次响起尖啸。
松井石根抬腕看了一眼。
上午十点三十分。
两个重炮群准时开火。
炮弹砸进闸北废墟。
地面再次被撕开。
四行仓库和中国银行大楼周围,已经看不见完整街道。
碎砖、钢筋、泥水、残墙,被一遍遍掀起,又一遍遍压下。
南岸租界的玻璃窗都在震。
华懋饭店天台上,几个记者被震得站不稳,只能扶着栏杆往北看。
冈本季正重新有了精神。
他抓着麦克风,声音又尖又亢奋。
“诸位,看见了吗?”
“这就是帝国陆军的决心!”
“任何躲在废墟里的抵抗者,都会被碾成粉末!”
没人接话。
伯恩斯咬着烟斗,看着北岸那片炮火。
雷克斯·卡特骂了一句。
“这帮日本人是真疯了。”
赛丽亚没有抬头。
她只在本子上记下时间。
十点三十分。
第二轮重炮开始。
……
炮击持续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之后,炮声才开始变稀。
但真正停下,还要再等十分钟。
这一轮炮击,比早上的第一轮少了半个小时。
可日军仍旧向四行仓库和中国银行大楼周边倾泻了将近两万发各型大口径炮弹。
总重量接近一千吨。
如果算上早上的第一轮炮击,只这半天,日军就往闸北砸下了超过三千吨炮弹。
这对铁矿资源紧缺、连废旧钢铁都要从国外进口的日本陆军来说,已经不是奢侈。
是败家。
整个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日本陆海军消耗的炮弹和航弹,也不过三十多万发。
平均到每天,也就三千多发。
可今天,光四行仓库这一小片废墟,就吃掉了日军半个战役级别的火力储备。
松井石根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拿华中方面军的家底,给自己的脸面陪葬。
炮声越来越稀。
硝烟压在闸北上空,久久不散。
南川虹路前线,石井嘉穗放下望远镜,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松动。
这样的炮击之下,不可能还有活人。
至少地面上不可能。
松井石根却没有笑。
他只是盯着远处的废墟,手指一下下敲着军刀刀柄。
他要看的不是废墟。
他要看周远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