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死神不收工
    机枪停了。

    废墟里的声音变了。从金属撕裂变成了肉体的哀嚎,从风暴变成了潮水退去后的呻吟。

    雨没停。

    血水顺着弹坑汇成浅红色的溪流,流过碎砖,流过断肢,流过一面被泥浆半埋的太阳旗。

    狙击手开始工作了。

    枪声不急不缓。一声。间隔三秒。又一声。每一声枪响对应一具停止挣扎的身体。那些试图匍匐后撤的日军步兵被逐一点名,像有人在废墟里下棋,每走一步都精确无误。

    三百米外的残垣后面,一支三人狙击小组正有条不紊地运作。观察手报距离和风偏,射手调整呼吸,扣扳机,拉栓,下一个。

    整个口袋阵里,再没有一个敢站起来的日本兵。

    ---

    东侧掩体后。

    陈千钧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方才那四分钟的火力覆盖让他的瞳孔到现在还是放大的,耳朵嗡嗡响,血液像被烧开了一样在血管里乱窜。他之前在联合大学读的是法科,研究的是条文与逻辑。但此刻他体内某根从未被触碰过的弦正在剧烈震动。

    一百二十米外,一个日军兵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弹坑之间跳跃移动。左右晃动,忽蹲忽起,是个老兵。

    陈千钧刚要站起来追。

    一只粗糙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老班长宋满蹲在他身后,单眼透过掩体裂缝盯着那个鬼子。“陈千钧。”

    “班长!”

    “别冲动。”宋满的声音沙哑,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伙食不错。“看到没,最后一个了。就他还在蹦跶。”

    陈千钧点头,喉结滚动。

    “交给你。”宋满松开手,“我观察你小子两天了,手稳,眼神好。有天赋。就一枪。”

    他顿了一下。

    “给弟兄们报仇。”

    陈千钧的呼吸一滞。他想起了谢晋元在广播里念的那些名字。二十三岁的上等兵,二十一岁的传令兵,十九岁的弹药手——都是跟他差不多大的人。

    他举枪。

    中正式步枪的准星在雨幕中微微跳动。他不再死盯目标。宋满教过——算轨迹,算速度,等那个“零点”。

    那个日军跃过一堵断墙。

    人在空中。

    身体展开的瞬间,零点几秒的静止。

    扳机扣下去的那一刻,陈千钧连后坐力都没感觉到。

    百米外。那颗脑袋碎了。身体失去支撑,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

    宋满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不错。比我当年第一枪强。”

    陈千钧慢慢放下枪。手还在抖。但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法科生陈千钧的第一杀。干净利落。

    ---

    不远处。

    瓦砾堆下,岸田西进看见了全过程。那个在断墙上跃起的,是他们中队的伍长松本。在第十八联队以短跑出名的松本,没能跑过一颗子弹。

    他把脸重新埋进泥里。

    羽田一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轻得像耳语:“看到了吗。”

    岸田没回答。

    “周远故意让我们看到他的''''强弩之末''''。”羽田的声音沉下去,“那五十个散兵冲出来送死——那是演给石井联队长看的。让联队长做出''''周远无兵可用''''的判断。”

    岸田的手指陷进泥土里。他想反驳。但他做不到。因为一切都对上了。

    “他在激怒司令部。”羽田一郎闭上眼睛,语气里是日本人特有的那种认命般的冷静。“为将者最忌冲动。我有预感——方面军要吃比我们更大的亏。”

    泥水灌进岸田的耳朵。但他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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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懋饭店天台。

    冈本季正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不可能——”他对着麦克风嘶吼,声音劈了,“不可能!支那军怎么还有这么多火力?他们怎么可能在帝国的重炮下活下来!七十二小时!三百门重炮!”

    他的咆哮在雨中回荡。

    没有一个人接话。

    天台上的武官和记者们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同情。是看一个笑话。

    伯恩斯叼着烟斗,吐出一口烟雾,对身旁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军官雷克斯·卡特说:“上帝啊,这是教科书级的战术欺骗。用一场声泪俱下的广播,让一千个人心甘情愿走进屠宰场。”

    卡特咂了咂嘴:“他妈的,西点军校都不敢这么教。太他妈脏了。”

    斯蒂尔举着相机,对准冈本季正那张扭曲的脸连按了三次快门。头条有了。

    角落里,赛丽亚·德·维尔纽夫的笔尖在潮湿的纸面上划过。她的金发被雨雾沾湿,贴在脖颈上,衬衣因水汽微微透出皮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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