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十七分钟。
三个预设杀伤区同时开火,日军第三小队四十六人进入街巷,活着退出来的不到十个。MG42的弹壳堆在暗堡射击孔下面,黄澄澄一层。
袁志刚在第三个射击位上打空了两个弹夹。
十发子弹,命中七发。老班长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什么都没说。
雨越下越大。硝烟被冲散,又被新的硝烟填满。
就在日军进退维谷之际,华懋饭店天台上的广播设备再次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
水谷美姬扑向调音台,纤细的手指拼命拨弄旋钮。淡紫色和服的袖口滑到肘弯,那层精心涂抹的正红色口脂花掉了大半,晕在嘴角,狼狈得不成样子。
“全频段被劫持了——”她的声音尖锐,“切不掉!”
下一秒,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扬声器里。从收音机里。从苏州河两岸每一个喇叭里。
周远的声音。
但这次的语气不对。
没有了往日的冷厉和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颓败的低落。
“我是淞沪独立师师长周远。”
停顿了两秒。
“在这里……向大家通报一下情况。”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疲惫。
“鬼子的三百门重炮,给我们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
天台上所有人停止了动作。连雨声都小了。
“我不想欺骗大家。通商银行和交通银行的地下室已经垮塌。四行仓库大半承重墙断裂。超过一半的弟兄……被活生生埋在了十五米深的废墟下。”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们现在就踩在战友的头顶上。能听到他们在石板底下的呼救声。”
又停了。
“却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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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
苏州河边聚集的数千民众,先是死寂,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哭声。
有人跪在雨地里朝北岸磕头。有学生抱着书包失声痛哭。
华懋天台上,伯恩斯的脸色沉到了谷底。斯蒂尔放下了相机。洛托夫闭上了眼睛。
而冈本季正——
他的眼睛亮了。
那种光芒是发自内心的、压不住的狂喜。
三百门重炮的轰击下,这才是最符合常理的结果!之前那三十二枚火箭弹不过是回光返照!
“听到了吗诸位?”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这就是结局!这就是对抗帝国的下场!他们完了!”
他转头看向日方随行人员,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立刻通知联队部——加快清扫速度!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周远已经把最后一张底牌亮给我们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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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银行新楼天台。
叶文君站在栏杆后面,月白色旗袍被雨雾沾湿了一层,贴在身上。碎发被风吹到脸侧,黏在微湿的脸颊上。
周围的人都在哭。
金九铭的雪茄灭了,没有再点。贾公权攥着栏杆,指节发白。叶道名沉默地站在女儿身后,眉头紧锁。
但叶文君没有哭。
她的嘴角——极轻、极淡地——翘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张图纸。那份她亲眼看着陈明德铺开在桌面上的、耗资一百万法币打造的地下三层抗凝混凝土要塞图纸。
独立的承重体系。三层隔震结构。每一层都有独立的通风和逃生通道。
十五米深处的那座地下钢铁要塞,三百门炮打七十二个小时,连墙皮都不会掉一块。
他在演戏。
叶文君垂下眼帘,睫毛上挂着的不是泪水,是雨珠。
她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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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立竿见影。
日军第十八联队联队部收到了冈本通过租界传回的情报,同时截获了周远那段广播。
联队长亲自打电话到各大队。
战功。这是白送的战功。
周远的脑袋值多少钱?一个活捉淞沪独立师师长的功劳,够他们从大佐直升少将。
冲锋号角响起。
不是一个小队了。是一个中队。两个中队。一个大队。
前面刚刚被打死了大半个小队?那是因为敌人还有最后一口气。现在连师长都在广播里哭诉了——还等什么?
日军步兵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从三个方向涌入闸北废墟。
一个大队。又一个大队。
第一大队全部压上。第三大队跟进。
两千多人涌入那片由暗堡、交通壕、隐蔽射击孔和预设杀伤区构成的迷宫。
岸田西进被身后的人潮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