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同样是兵
    手掌落下那一刻,北岸废墟上没有声音。

    两千三百把刺刀举在肩侧,刀刃上折出十二月最后一点惨白日光。握柄的手在抖——不全是冷的。

    第一排新兵面对木桩。木桩上绑着的日军战俘眼珠外凸,嘴里的破布被唾液浸透,喉咙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呜咽。麻绳勒进肉里,手腕处的皮肤已经发紫。

    没人动。

    三秒。

    五秒。

    一个十七八岁的新兵站在最左侧,嘴唇白得跟纸似的,步枪端在胸前,刀尖对着面前那个日本兵的肋间。他的手抖得厉害,枪托在掌心里滑了一下。

    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的右肩。

    老兵没说话。手掌往前一压,力道不大,方向很准。

    新兵被这一推带着往前半步。惯性加上重心前倾,刺刀捅进去了。

    噗嗤。

    声音不大。像刀刃切开湿透的棉布。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刀槽往下淌,滴在焦黑的泥土上。面前的日本兵全身猛地一弓,绳子绷紧,嘴里的破布被咬得变了形。

    新兵愣住了。

    手还攥着枪,刀刃还埋在肉里,热血漫过护手,烫在他冰冷的指节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面前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拔刀!下一个动作!发什么愣!”老兵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

    新兵猛地回神。双臂用力,刺刀带着血沫抽出来。日军战俘的身体往前一坠,被绳子吊住,头垂下去,血从肋间的口子里一股一股往外冒。

    没死透。还在喘。

    但第一刀已经捅出去了。

    像石头砸破水面,涟漪迅速扩散。左边三个新兵几乎同时动作——刺刀捅进去,拔出来,再捅。动作笨拙,角度歪斜,有的捅在肩胛骨上弹开了,有的刺进腹腔太深拔不出来。

    老兵穿梭在队列间,不骂人,只纠正动作。一只手搭上枪管往上抬两寸,一只脚踢正站姿,偶尔伸手帮忙把卡在骨头里的刺刀拽出来。

    噗嗤。噗嗤。噗嗤。

    入肉声此起彼伏,混着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干呕和牙齿咬紧的咯吱声。

    有人吐了。弯腰吐在自己靴子上,胃酸烧得嗓子冒烟。吐完抹了一把嘴,直起腰,把刺刀又捅了进去。

    南岸的声浪没有停。

    “杀!杀!杀!”

    数万人跺脚的震动穿过苏州河面,穿过焦土废墟,穿过每一个新兵的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涌上头顶。

    周远站在三楼窗口,目光扫过整个刑场。

    右眼余光里,系统面板浮着一行字:

    【新兵心理韧性指数:17%→34%……持续攀升中。】

    他没看。

    叶文君站在他身后,双手交握在腰间,指尖泛白。她没往下看。风从破碎的窗框灌进来,吹起她耳后几缕碎发,她抬手拢了一下,指尖碰到耳垂,微凉。

    她看的是他的背影。

    军服被风撑开,肩线撑得笔直,像一道嵌进窗框里的铁梁。

    ---

    华懋饭店。天台。

    冷风灌满每个人的衣领。

    护栏边挤了三十多号人。英国武官伯恩斯、美联社记者霍华德·朗曼、法租界联络官史蒂夫、苏联武官洛托夫,还有七八个叫不上名字的各国记者,望远镜举成一排,镜片在灰白天光下闪烁。

    冈本季正站在人群最右侧。

    他不是来看热闹的。

    半小时前他还在鲍代真的办公室里拍桌子,指控租界当局违反中立协定,纵容中国军队在租界边界进行“蓄意挑衅”。鲍代真坐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等他骂完了,才慢吞吞说了一句:“你有能力,你去阻止。”

    冈本差点把茶杯摔了。

    现在他站在天台上,望远镜举了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来。镜头里,一千根木桩上的日军战俘正在被一刀一刀捅死。血从焦土上汇成细流,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冒着热气。

    他的手在抖。

    “这些中国新兵的刺杀动作进步很快。”伯恩斯放下望远镜,用一种评估军事演习的语气说,“第三排那个,刚才连捅三次都没中要害,现在第五刀已经能精准刺入第四肋间了。”

    “了不起的实战训练。”洛托夫接了一句,俄语口音很重,但每个英文单词都咬得清清楚楚,“在苏联,我们管这个叫''''见血课''''。”

    冈本的太阳穴突突跳。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有人在讨论刺刀角度,有人在计算处决进度,有人在打赌最后一个战俘能撑多久。

    没有人谴责。

    一个人也没有。

    “疯子!”冈本终于爆发了,望远镜砸在护栏上,镜片碎了一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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