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没了笼子,才好杀人
    陈明德的图纸被周远用红蓝铅笔划了七道杠。

    “承重柱加固方案全部作废。”周远把图纸推回去,食指点在标红区域,“你在地表做加固,等于告诉松井石根——这里有东西值得炸。”

    陈明德攥着图纸,嘴唇抿成一条线。

    “地表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不值得要。”周远站起来,走到墙面的闸北地图前,用铅笔在四行仓库正下方画了一个巨大的“井”字。“三百门炮,七十二小时不间断覆盖。地表任何加固都是笑话。我要的是——让他炸完以后,以为这里已经是一座坟。”

    他转过身。

    “然后从坟里爬出来,把他活埋。”

    陈明德的喉结滚了一下。

    周远拿起桌上的系统面板草图,逐一指点:“六个藏兵洞,地下十五米。每个洞容纳三百人。出口设在日军炮兵阵地预判推进路线的正下方——单向阀结构,只能从里往外开,外面看不到任何痕迹。”

    “那些投河过来的青年——”

    “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周远的语气像在念菜单,“挖不动的,换铁锹。铁锹断了的,用手刨。三天。我只给你三天。”

    陈明德立正,转身跑了。

    军靴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地下指挥所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煤油灯的火苗在轻微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混凝土墙面上。

    叶文君没抬头。她坐在侧面那张小凳上,膝盖并拢,账本摊在腿上,钢笔尖在数字间游走。旗袍领口的盘扣系到最上面一颗,但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肌肤在灯光里泛着暖色。

    “租界最后一批磺胺已经入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杜家的渠道还能走两趟,之后法租界会彻底封关。”

    周远没应声。

    他从椅背上取下那件将校呢大衣——他自己的,袖口有一处被弹片擦过的焦痕——走过去,披在她肩上。

    大衣落下的瞬间,叶文君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说谢。只是微微收紧了肩膀,让大衣不至于滑落。然后继续写字。

    周远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谁都没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又稳住了。

    ---

    吴淞口。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的手指在沙盘上缓慢移动,最终停在公共租界的煤气厂位置。

    “冈本君。”

    “在。”

    “去告诉那些英国人。”松井石根直起腰,军服上的勋章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三天之内,排空所有储气罐。否则——”

    他没说否则什么。

    大竹茂夫在旁边补充:“阁下的意思是,如果煤气罐还在,我们的炮击将不可避免地波及租界区域。届时造成的平民伤亡,责任在英方。”

    松井石根点头。

    冈本季正犹豫了一下:“阁下,英国人如果拒绝——”

    “他们不会拒绝。”松井石根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全部利益加起来,不值得他们为一栋楼和日本开战。”

    他走到窗前,背对所有人。

    “西方人的骨头,我比支那人更清楚。利益面前,他们的脊梁比纸还软。”

    ---

    华懋饭店。三楼会议室。

    冈本季正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圆框眼镜擦得一尘不染,嘴角挂着外交官标准的微笑。

    鲍代真坐在长桌对面,手里的雪茄已经灭了,但他没有重新点燃。

    “鲍先生。”冈本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最后通知。三天。”

    鲍代真扫了一眼文件,眉毛拧起来:“你们要对闸北进行大规模炮击,这件事工部局管不着。但要求我们排空煤气罐——这等于承认你们的炮弹会落进租界。”

    “不。”冈本摇头,笑容不变,“这等于我们在保护租界居民的安全。鲍先生应该感谢皇军的善意提醒。”

    鲍代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想强硬。他应该强硬。大英帝国的尊严要求他强硬。

    但伦敦昨天的电报还压在他口袋里。六个字:避免一切冲突。

    冈本看着他的眼睛,像看一条被拴住的狗。

    “三天,鲍先生。”冈本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届时如果煤气罐还是满的——后果由贵方承担。”

    皮鞋声远去。

    鲍代真独自坐了很久。雪茄彻底凉透了。

    当天夜里,煤气厂开始排空作业。

    ---

    消息在第二天清晨传到四行仓库。

    租界联络官史蒂夫站在地下指挥所门口,脸色发白,像是来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