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我的阵地,只有抗日的规矩,没有政客的规矩。”
他看了赵秉钧一眼。
“谁敢拦,按汉奸罪就地正法。”
伍杰带人上前,三下五除二卸了特务们的枪。
赵秉钧被按着肩膀摁进泥地里,和他的手下跪成一排。
电报纸掉在水洼里,墨迹洇开。
没人去捡。
南京,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坐在案前。
面前铺着宣纸,毛笔蘸满墨汁。他正在写一个“忍”字。
副官和参谋们站在两侧,大气不敢出。
电台里传来周远的声音。一字一句,东京腔标准得刺耳。
“……你对外宣称已经全部战死……”
笔尖顿了一下。
“……连营救的命令都没下过……”
手指收紧。
“……我替你送他们上路。”
松井石根放下毛笔。
没有断。没有摔。
他只是把笔搁在砚台上,缓缓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所有人。
“传令。”
副官立刻弯腰。“是!”
“告诉前田律——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四行仓库。”
他的声音很轻。
“活捉周远。”
——
日军外围阵地。
广播声从四行仓库方向的大功率扩音器里传出来。
日语。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高层已将你们当做弃子……”
壕沟里的日军士兵抬起头。
有人攥紧了步枪。
有人看向联队部的方向。
一个少尉猛地站起来,拔出武士刀,冲着联队长的营帐吼了一声。
宪兵冲上去把他按倒。
但更多的目光,已经变了。
——
华懋饭店天台。
里夫斯还在咆哮。
“你们都看到了!他在处决战俘!这违反一切文明准则!我要向伦敦——”
脚步声。
叶文君从楼梯口走上来。
藏青色旗袍,领口扣到锁骨。左手端着咖啡杯,右手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本来是去四行仓库给周远送宵夜的。路过华懋饭店时,听见了里夫斯的英语。
里夫斯看见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姐!你是中国人!你应该知道这种行为——”
叶文君把咖啡杯放在栏杆上。
打开信封。
一叠照片倒出来。
她一张一张甩在里夫斯面前的桌上。
第一张:下关码头,尸体堆成山,江水染红。
第二张:草鞋峡,妇女被剥光衣服,刺刀插在胸口。
第三张:中山门外,一排人头被摆在路边,日军士兵在旁边笑着合影。
里夫斯的脸从红变白。
叶文君的声音很轻,牛津腔一字一顿。
“里夫斯先生。”
“这些照片,是南京城里正在发生的事。”
“每一天。每一小时。”
“您的文明世界,发表过一个字的谴责吗?”
里夫斯嘴唇哆嗦。“这是两回事——”
“不。”叶文君打断他。“这是同一回事。”
她把最后一张照片拍在他胸口。
“日本没有签署《日内瓦公约》。对野兽讲文明,是对死者的亵渎。”
她端起咖啡,转身离开。
旗袍的开叉随步伐一开一合。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洛托夫在角落里鼓了两下掌。
里夫斯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苏州河北岸。
周远走到一百名新兵面前。
逐一看过去。
这些新兵的手还在抖。枪口还顶着俘虏的后脑。
谢晋元站得笔直。他的眼眶红了,但手没有抖。
周远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行刑。”
谢晋元举起右手。
“预备——”
一百支步枪同时上膛。
枪栓声在夜空中清脆如骨折。
对岸租界,无数人涌到苏州河边。
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在哭。
更多人沉默地站着,拳头攥紧。
“放!”
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