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社的霍华德·朗曼已经开始疯狂按快门。
赛丽亚·德·维尔纽夫放下望远镜,脸色苍白,但手里的笔没有停。
里夫斯还在咆哮。
“我要向工部局抗议!向伦敦抗议!这个周远是个疯子!他会让整个中国在国际社会面前——”
——
苏州河北岸。
周远站在最前方。
张义夫在他身后架好了大功率电台。赛丽亚从华懋饭店赶下来,耳机已经戴上,哈瓦斯通讯社的频道接通。
“全世界都能听到?”周远问。
赛丽亚点头。“巴黎、伦敦、纽约、莫斯科……所有订阅哈瓦斯通讯社的电台都会同步转播。”
周远接过麦克风。
他没有看稿子。
开口,是日语。
标准的东京腔。
“松井石根。”
“我是淞沪独立团团长周远。”
“你听得到。”
电台那头,沉默。
但周远知道,整个日本大本营都在听。
“十二月十三日起,你的部队在南京犯下的罪行,我全部知道。”
“下关码头。草鞋峡。中山门。太平门。”
“每一笔,我都记着。”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手里有一百七十三名日军伤员。”
“今天,先杀一百个。”
“从现在起,你在南京每杀一个中国平民——我杀十个日本兵。”
“你杀一百,我杀一千。”
“你不停手,我就不停手。”
“直到你的兵死光。”
“或者你下令停止屠杀。”
他放下麦克风,又拿起步话机切换到日语广播频段。
“你们的三千伤员,高层对外宣称已经全部战死。连营救的命令都没下过。”
“大本营觉得你们是弃子。松井石根也觉得。”
“既然如此——”
他停了一拍。
“我替他送你们上路。”
周远关掉步话机。
转身看向谢晋元。
“准备行刑。”
——
轮胎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从西藏路方向冲来,车牌是公共租界的白底蓝字。刹车拖出两道黑印,车还没停稳,后门就被踹开。
五个人跳下来。
清一色黑色中山装,腰间鼓囊囊的。领头的三十出头,瘦脸,鹰钩鼻,额头上全是汗。
军统上海站副站长,赵秉钧。
他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边跑边喊。
“枪下留人!”
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委座手谕!严禁破坏国际观瞻!周远——周团长!枪下留人!”
五个特务跟在后面狂奔。
独立团的外围哨兵拦住了他们。刺刀交叉,挡在面前。
赵秉钧把电报纸举过头顶。
“军事委员会急电!我是军统上海站副站长!让我过去!”
哨兵没动。
赵秉钧急了,一把推开刺刀,硬往里冲。
“周远!你疯了!”他冲着前方那个站在探照灯下的背影吼。“杀俘!你知不知道后果!列强会制裁!国际社会会——”
周远转过头。
赵秉钧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在我的阵地上,喊什么?”
赵秉钧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把电报纸递过去。
“委座手谕……严禁杀俘……这是命令……”
周远没接。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地面开始震动。
赵秉钧脚下的碎石在跳。
轰鸣声从仓库方向传来。柴油发动机的咆哮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T-34/85从侧面暗道口驶出。
三十二吨的钢铁巨兽碾过碎砖,履带卷起泥浆,直直逼向赵秉钧。
赵秉钧的腿软了。
坦克在他面前两米处停住。
85毫米主炮的炮管缓缓压低。
压低。
再压低。
冰冷的炮口钢管贴上了赵秉钧的头顶。
金属蹭过头皮,带下几根头发。一道血丝从发际线渗出来。
赵秉钧整个人僵住了。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
他身后五个特务早已跪在地上。MG42的枪口对准他们胸膛,距离不到十步。
周远拿起步话机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