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少卿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现在淞沪商界的日子不好过。”
“太多钱,大家确实拿不出来。”
他看着叶道名。
“我的想法是,按半价发卖。”
“先付一成。”
“剩下四成分期,一年付一成。”
叶道名没说话。
半价发卖。
先付一成。
说白了,就是先用一折把货拿走。
剩下的四成,能不能收回来,还得看这些人以后认不认账。
叶道名看着俞少卿,眼神冷了下来。
“会长这笔账,算得很精。”
俞少卿面色不改。
“叶老弟,商会也是为大局考虑。”
“还有武器装备。”
他压低声音。
“统帅部那边也有意思。”
“淞沪独立团用不了那么多枪炮,不如从海路运去香江,再转大西南,交给更需要装备的部队。”
叶道名笑了一声。
“统帅部?”
俞少卿点头。
“抗战大局嘛。”
叶道名站了起来。
“这话,等见了周团长再说。”
俞少卿脸色微变。
“叶老弟……”
“会长。”
叶道名打断他。
“我只提醒一句。”
“周团长不是账房先生。”
“也不是商会董事。”
“他手里拿的不是算盘,是炮。”
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阴云压低。
中午过后,北西藏路的人反而更多。
赛丽亚在广播里发出号召后,热心民众从四面八方赶来。
有人推板车。
有人扛麻袋。
有人拖着自家的黄包车。
更多人什么都没有,就用肩膀扛。
四行仓库外的临时接收点,从清晨忙到现在,没有停过。
以前,百姓怕兵。
因为兵痞抢粮、抓夫、勒索。
现在,他们把淞沪独立团当成自家子弟。
这支部队替他们挡炮。
替他们夺粮。
替他们把日本人的脸按在地上打。
谁还舍不得一把力气?
仓库地下指挥室里,电灯发黄。
周远站在作战桌前。
桌面铺着闸北火车站库区平面图,旁边压着三本清点册。
伍杰靠在弹药箱上,抱着水壶猛灌。
“团座,初步清点完了。”
他说完,把小本子递过去。
周远接过来,直接翻到最后。
“念。”
伍杰抹了一把嘴。
“步骑枪三万一千六百余支。”
“轻机枪一千零四十余挺。”
“马克沁重机枪四百一十二挺。”
“各式迫击炮、平射炮、山炮合计二百余门。”
“毛瑟步枪弹、日式六五弹、七九弹合计约两千七百万发。”
“炮弹还没完全分类,粗估超过八万发。”
“盘尼西林、磺胺、碘酒、绷带、手术器械装满了六个地下库。”
“燃油、煤炭、粮食还在清点。”
谢晋元听完,手指按在桌沿上。
“这批装备,足够武装几个师。”
周远合上小本子。
“少了。”
伍杰一愣。
谢晋元也看向他。
周远语气平淡。
“淞沪会战打残近百个师,日军缴获的不该只有这些。”
“说明撤退部队带走了一部分,藏了一部分,毁了一部分。”
“剩下这些,应该还混着南京方向缴来的装备。”
谢晋元点了点头。
“有道理。”
周远把清点册扔回桌上。
“不过够用了。”
“够我们把四行仓库、交通银行、地下工事,扩成一座要塞群。”
他抬头看向通道口。
“张义夫到了没有?”
通讯兵立刻回答:“刚从华商总会出来,正在往这边赶。”
周远点头。
“商会那边怎么说?”
叶文君从另一侧走来,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话记录。
她眼下有疲色,声音却稳。
“叶先生传话。”
“俞少卿想带商会认领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