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碎瓷片散落在江校长脚边,茶水浸透了半只皮鞋。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定住的泥塑。
何部长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笔尖上凝着一滴墨,迟迟没有落下。
林蔚攥着茶壶把手,指节泛白。
赛丽亚的声音已经停了。但那几个字还悬在空气里——
零伤亡。
芥子气。
零伤亡。
“……假的。”
开口的是军令部高参刘斐。他坐在长桌末端,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
“委座,法国人的广播向来夸大其词。就算那个周远确实有些手段,但闸北火车站的物资——数以万吨。他一个团,几千人,怎么运?”
刘斐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火车站周围全是日军控制区。就算他打下来了,物资也搬不走。最多烧掉,不可能转移。”
他转过身,语气笃定。
“这批物资,迟早还是日本人的。”
江校长的眉头松了一丝。
何部长附和:“刘参座言之有理。孤军再能打,后勤跟不上——”
收音机里突然响起一声电流杂音。
所有人的目光刺向那台喇叭。
赛丽亚的声音再次传出来。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像是在抢时间。
“——紧急插播。我刚刚收到前线同事的确认。”
刘斐的手停在地图上。
“关于闸北火车站物资的去向——周远团长在突袭前七十二小时,已经完成了全部转移部署。”
何部长的笔落在桌上。
“他动用了上海青帮超过十万人。利用苏州河以南的地下排污管网,组建了一条长达四公里的人肉传送带。”
刘斐的脸色开始发白。
“截至今日凌晨五点,火车站内囤积的全部弹药、燃油、药品、粮食——总计超过三千吨——已全部安全转移至四行仓库及租界秘密仓储点。”
赛丽亚顿了一下。
“一粒米都没给日本人留下。”
收音机里再次响起片尾音乐。
刘斐站在地图前,手臂僵在半空。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江校长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刘斐。
刘斐低下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江校长的表情变了。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
是贪婪。
“三千吨。”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盘尼西林、弹药、燃油……”
他突然转向林蔚。
“拟电报。最高级别。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发给周远。”
林蔚立正。“内容?”
江校长背着手,踱了两步。
“就说——抗战大局为重,淞沪独立团缴获之物资,应即刻移交第三战区统一调配。”
他停下脚步。
“再加一句。嘉奖令随后下达。”
何部长飞快记录。
江校长的嘴角微微上扬。
三千吨物资。折合法币,少说两个亿。
够养十个师一年。
——
上海。日军海军医院。三楼单人病房。
前田律躺在病床上。
右胸缠满渗血的绷带,呼吸浅而急促。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战损报告,纸面被血指印按得模糊。
特战大队。
满编二百四十人。
昨夜回来的,三十七个。其中重伤不治的,还要再减十二个。
前田律盯着天花板。眼神灰败,像一条被拍上岸的死鱼。
门被推开。
长谷川清走进来。海军中将的军服笔挺,但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张已经被捏出褶皱。
前田律挣扎着要起身敬礼。
“别动。”长谷川清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把电报扔在前田律胸口。
“大本营的命令。”
前田律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淞沪特别陆战队……番号撤销?”
“永久撤销。”长谷川清每个字都像在嚼碎石头。“死伤逾三千。四任司令官。天皇陛下亲自过问。”
他转过身,面对窗户。
“海军在上海的陆战力量,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前田律攥紧被单。指节发白。
长谷川清突然一拳砸在窗框上。
“陆军那帮马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毒液。“昨夜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