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变了。
原本从黄浦江方向横扫租界的冷风,忽然压低,转向南偏西。
四行仓库天台上的破旗被猛地扯直。
伪装网贴着沙袋翻起一角,又被工兵按回去。
地下指挥室内,气压计的指针轻轻一跳。
通讯兵抬头。
“团座,风向变了。”
周远戴着防毒面具,站在指挥桌前。
镜片后,那双眼没有任何波动。
“记录。”
叶文君坐在物资登记桌前。
她也戴着防毒面具。
藏青色旗袍外面披着军毯,腰线被束带压得很紧。账本用防水布包着,搁在膝上。
镜片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她听见“风向变了”四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随即,她继续写账。
笔尖落在纸上,很稳。
周远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胆子不小。
换成别人,听见毒气要来了,手早抖成筛子了。
她只是把账本往怀里挪了半寸。
像怕毒气熏坏账。
外面。
苏州河北岸。
日军阵地后方,一排帆布被猛地掀开。
数十门短粗的特种迫击炮露出炮口。
炮兵全员戴着防毒面具,橡胶手套勒住手腕。
野田龙一站在临时指挥所前,肩章上还沾着灰。
他看着四行仓库。
那座仓库已经折断了四任司令官的脖子。
现在,该轮到它断气了。
“大竹。”
“在。”
“开火。”
大竹茂夫喉咙动了一下。
他举起手。
又落下。
“放!”
没有常规炮击的巨响。
只有一连串沉闷的发射声。
噗。
噗噗。
噗噗噗。
炮弹划过低空,落在四行仓库、交通银行和周边阵地之间。
落地后,没有炸开火球。
弹体裂开。
黄绿色雾气从缝隙里涌出。
先是一缕。
很快铺成一片。
毒雾贴着地面往前爬,漫过砖缝、沙袋和弹坑。
苏州河边的老鼠刚探出头,身体便抽搐起来。
几只麻雀从屋檐下跌落,扑腾两下,再不动了。
黄绿色毒雾越积越厚。
它没有声音。
却把整座双子星要塞一点点吞没。
华懋饭店天台上。
赛丽亚捂住嘴。
斯蒂尔的圆框眼镜后,瞳孔缩成一点。
霍华德·朗曼忘了写字。
洛托夫握着望远镜,指节发白。
“芥子气。”
他声音很低。
“他们真用了。”
毒雾外。
野田龙一抬手,示意全线停止射击。
一秒。
十秒。
半分钟。
四行仓库没有枪声。
交通银行没有枪声。
没有惨叫。
没有咳嗽。
没有人冲出掩体。
那座让日军付出一亿日元、四任司令官、十四架飞机的仓库,像终于死了。
野田龙一盯着那片毒雾。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再然后,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隔着防毒面具,有些闷。
却压不住那股狂意。
“周远!你也有今天!”
大竹茂夫站在一旁,没有笑。
他看着那片黄绿色雾气,背后发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胜利。
地下工事内。
大型排风扇开始转动。
嗡——
沉重的叶片抽动空气。
通风管道里,毒雾被强行拉入过滤舱。
防化班十二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守通风口,喷洒中和液。
第二组检查密封门。
第三组在洗消点铺设碱水池和清水桶。
他们动作快,准,没一句废话。
喷洒器发出细密水雾。
刺鼻气味被一点点压下去。
谢晋元站在周远身旁,透过观察孔看外面。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