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响了。
“团座。”朱胜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压着嗓子,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说。”
“东侧宿舍楼已控制。”
停顿了一秒。
朱胜忠接着说,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紧张,是某种被死死按住的情绪,像烧红的铁被浸进水里。
“发现日军伤兵营。人数六十二。”
又停了一秒。
“团座,怎么处理?”
周远放下望远镜。
远处排污管出口处,第一批穿着千层底布鞋的人影已经涌上了货运月台。三万人。像蚂蚁。像潮水。像一条从地底钻出来的、由活人组成的河流。
他们弯腰,扛起箱子,转身,消失在暗道入口。
下一个人立刻顶上来。
周远按住步话机的通话键。
“绑了。一个不许少。”
步话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朱胜忠的声音传出来,只有两个字:
“收到。”
周远松开通话键,靠在炮塔边缘。货运月台上的火还在烧。成千上万双手正在把日本人的军需物资一箱一箱搬进地下。远处虹口方向的天空被烧成暗红色,吉田的特战大队还在苏州河的桥上严阵以待。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敌人。
他从胸口口袋里摸出那支叶文君塞给他的铅笔,在炮塔内壁的油漆上刻了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被震动抖成锯齿形。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收账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