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炸的——是老赵头的徒弟们趁夜钻进管道,用扳手拧松了接口螺栓。
第四天,冈本季正被迫下令从黄浦江抽水,用卡车运进虹口日侨区。三万侨民排队领水,怨声载道。
第五天,吉田幸太郎在会议上拍了桌子,要求前田律“找出那些钻下水道的中国老鼠”。
前田律面无表情地回答:“中将阁下,您把地下的岗哨全撤了。老鼠进出自由。”
那天会议提前散了。
四行仓库和交通银行这边,七天无战事。
陈明德的工兵排昼夜不停。地下暗道向西延伸了四百米,沿途每隔五十米设置一个加固支撑点。
T-34/85的发动机在地下三层连续测试了三次。
第一次点火的时候,头顶的灯泡震得直晃,陈明德满手黄油趴在发动机舱盖上听了整整四十秒,然后直起腰,冲周远竖了个大拇指。
三次测试,全部顺利启动。
85毫米主炮的瞄准系统校正完毕,备弹六十发上架待命。
后勤物资继续从各条暗线涌入。杜月笙的渠道走法租界,虞洽卿的船从黄浦江上游绕,叶家的卡车伪装成运棺材的灵车。
没人查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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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日。
上午九点。
谢晋元没有敲门。
他直接推开指挥室的铁门,步子又急又重,军靴把水泥地面踩得咚咚响。
周远正坐在桌前看地图。抬头时,看见谢晋元的脸。
那张脸没有表情。不是面无表情——是面部肌肉全部僵住了,像被冻在了某种极端情绪到达顶点后突然凝固的瞬间。
谢晋元把一叠电报纸拍在桌上。
“看。”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远拿起电报纸。
第一份,十二月十五日。路透社上海分社转发南京消息:日军入城后开始大规模搜捕“散兵”,大量平民被集体押往江边。
第二份,十二月十七日。美联社:日军在下关江边集体屠杀超过五万人。长江水呈暗红色。美国“帕奈号”炮舰在长江被日军飞机击沉,英国炮舰同遭攻击。
第三份,十二月十九日。英国《曼彻斯特卫报》驻南京记者发回的密电,只有一句话:
“这不是战争。这是地狱。”
周远把电报纸放下。
他的手很稳。
门口的脚步声急促而杂乱。杨瑞符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雷雄、朱胜忠、陈明德。六营长张德标最后一个到,带着一身机油味。
杨瑞符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熬夜的红——是血丝从眼角一直爬到瞳孔边缘的那种红。
“团座!”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底下刮出来的,“给我一个连!我走暗道摸到虹口,端了吉田的指挥部!一颗子弹一个鬼子兵,把账先算一笔!”
雷雄没说话。但他的拳头已经攥得骨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有血珠渗出来。
朱胜忠站在门边,嘴唇在抖。
周远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几张被仇恨烧红的脸。安静了五秒。
然后他站起来。
“端指挥部?用一个连?”
两句话。声音很轻。
杨瑞符的嘴张了张。
周远绕过桌子,走到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
“一个连冲进虹口,打完弹药怎么撤?吉田巴不得我们冒头。”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杀几个散兵游勇泄什么愤?全世界的记者盯着上海——我们打正规战,就是正规军。打成游击暗杀,松井石根转头就说中国军队是恐怖分子。南京那笔账,替他洗了一半的罪。”
杨瑞符的拳头捏得咯咯响,但嘴闭上了。
周远转过身。
“要打,就打他们的命门。”
他伸手扯下地图上方的帆布罩子,露出另一张更大的军事态势图。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处日军据点、每一条巡逻路线、每一个兵力空白区。
“系统刷新的侦察数据,加上万宝林的人在虹口摸了一个礼拜的底。”周远的手指点在闸北火车站上,“吉田把最后的机动兵力——特战大队,全部调去北苏州路防备青帮了。虹口地下岗哨撤了之后一直没恢复。闸北火车站现在的守备兵力——一个步兵中队,不满编。”
他的手指在火车站位置上重重叩了两下。
“一百三十个人。两挺歪把子。没有装甲。没有重炮。”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泡的电流声。
周远转身走向指挥室最里面那个角落。
一块巨大的帆布罩子盖着一个庞然大物,轮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