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
他把碗放回桌角,翻开花名册最后一页。装订线折痕里那行小字映入眼帘——“周团长每餐只吃半碗。体重目测下降四斤。通知伙房加量。”
周远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把花名册合上,锁进抽屉。
步话机响了。朱胜忠的声音从电流杂音里钻出来:“报告团座,万宝林的人已经开始动了。虹口那边传来消息——北四川路上打了三个浪人。”
“知道了。”
周远关掉步话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作战地图前。
红色铅笔标注的三个装药点安静地待在虹口地下管网的交叉位置上。
他看了看表。
十二月十三日,夜,二十三点零七分。
南京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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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日本驻沪总领事馆。
冈本季正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已经响了第四遍。
他没有接。因为前三通电话的内容已经够他消化了。
第一通:北四川路日侨会报告,三名在外饮酒的日本侨民被不明身份的暴徒殴打致伤,其中一人胫骨骨折。
第二通:杨树浦日本小学校长报告,学校围墙外被人用红漆刷了八个大字——“杀人者周远,还债”。
第三通:虹口宪兵分队报告,日侨聚居区方圆两公里内,所有中国人经营的店铺在一小时之内全部关门。街面上出现大量可疑人员聚集,初步估计超过三千人。
冈本季正的手抖得厉害。他桌上那杯清酒洒了一半,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的裤腿上。
他没有注意到。
第四通电话他终于接了。听筒里传来宪兵队长急促的声音,他只听清了一句:“阁下,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青帮全部出动了——至少三十个堂口同时行动!”
冈本季正把话筒摔在桌上,抓起另一部电话。
接线员接通了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吉田中将!”冈本的嗓门拔到了最高,声音都劈了,“你的人呢?虹口三万侨民的安全谁来负责?街上全是暴民——三千人!不,可能更多!那个姓周的疯子说过要血洗日侨区,他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吉田幸太郎的声音很沉:“冈本总领事,请你冷静。”
“冷静?”冈本的嗓门拔高了八度,“你让我冷静?我的侨民被打断了腿扔在路边,你的宪兵连个人影都没有!松井大将把主力全带去南京了,上海就剩你这一个特别陆战队——你要是连三万侨民都保不住,我明天就直接给东京发电报!”
听筒里传来一声钝响。
吉田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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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陆战队司令部。会议室。
吉田幸太郎把话筒砸回座机上,座机底座裂了一条缝。
会议桌对面,特高课课长前田律端着茶杯,一口没喝。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上海市区军事地图上,眉头拧成一道深沟。
“课长。”吉田压着火气,“你的判断。”
前田律放下茶杯。
“青帮的异动不是自发行为。”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三十六个堂口同时出动,时间精确到一小时之内——这不是流氓械斗,这是军事级别的协同。”
吉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你是说——”
“周远。”前田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也只有他有这个动机。”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苏州河。
“中将阁下,请看。青帮的暴动区域集中在虹口和杨树浦,但这两个地方对周远没有军事价值。他的部队在苏州河北岸的四行仓库,距离虹口超过四公里。他不可能派兵穿过我们的防线去打日侨区。”
吉田皱眉:“那他图什么?”
前田律的红笔从虹口划向苏州河。
“声东击西。”
他在苏州河上点了三个点——曹家渡、新闸桥、乍浦路桥。
“十万暴民涌进虹口,我们的注意力全在侨民保护上。宪兵队、警备队、甚至地下设施的守备力量都会被抽调去维稳。而苏州河上的桥梁防线——就会出现空档。”
前田律转过身,正对吉田。
“周远的终极目的,不是血洗日侨区。他要突围。”
吉田的瞳孔收缩了。
“他困在四行仓库已经快两个月了。松井大将主力西进,上海兵力空虚。如果他利用暴民冲击桥梁制造混乱,独立团从曹家渡方向强行突围,沿沪宁铁路西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