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网上挂了一夜的“装饰品”被租界巡捕房用帆布遮了起来,但消息已经漏了个干净。
弄堂里的小报贩子卖的号外纸上只印了六个字——“杀人者周远”。
一毛钱一份,抢光了。
苏州河南岸,从早晨七点开始,陆续有人跳进河里。
不是逃难。是过河。
最早的一批是虹口难民区的青壮年,十几个人抱着木板子,扑腾着横渡苏州河,上了北岸就朝四行仓库方向跑。然后是南市的学生、失业的纺纱厂工人、菜市场杀猪的屠夫。到九点钟,苏州河北岸的滩涂上已经站了小二百号人,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嘴里喊的都是同一句话——
“我要参军!”
苏记包子铺的老苏头今年五十七,在租界卖了三十年包子,从没干过赔本买卖。
这天早晨他把蒸笼架在了光复路桥头。六屉肉包子,热气腾腾,拦住每一个要过河的年轻人。
“吃了再去!空着肚子扛枪,子弹都打不准!”
年轻人们接过包子,有人狼吞虎咽,有人红着眼圈咬了一口就往嘴里塞。一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问老苏头收多少钱。
老苏头的围裙上沾满了面粉,他抬手往四行仓库方向指了指。
“周团长的兵,昨晚上帮咱们出了口气。我一个卖包子的,还能收他们兵的钱?”
他把最后一屉包子掀开,蒸汽扑在脸上。
“都拿走。铺子里还有三袋面,今天蒸到面用完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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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虹口。日军临时指挥部。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人。
新任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官吉田幸太郎中将,和特高课上海分室的前田律。
冈本季正三天前吐血被送回国内疗养,河野正雄因挺进队全灭引咎自裁未遂,被押送宪兵队。吉田是昨天从佐世保军港坐军舰赶来的,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
前田律把一份报告推过去。
“铁丝网上的尸体,英美法三方都拍了照片。我们在租界的行动自由已经被压缩到最低限度。正面进攻四行仓库的代价您也看到了——陆航的轰炸机、装甲车、工兵坑道,全部失败。”
吉田翻了两页,面无表情。
前田律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我的建议是——换一种武器。”
他用手指敲了敲苏州河。
“国军的基层部队有一个致命弱点:人身依附。士兵依附军官,军官依附长官。如果我们能动摇那个姓周的在士兵心中的威望,整个独立团的凝聚力就会从内部瓦解。”
吉田抬起眼。
“怎么动摇?”
前田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座广播塔的结构图。
“在虹口边界架设大功率定向喇叭,中日双语循环广播。内容我已经拟好了——告诉那些中国士兵,他们的团长不是国军正规军人,武器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让他们自己去猜,自己去怀疑。”
他把图纸拍在桌上。
“子弹打不穿四行仓库的墙。但猜疑可以。”
吉田看了他三秒。
“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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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日。下午两点。四行仓库。地下第四层。
陈明德把防尘面罩推到额头上,一脸机油污渍,双眼却亮得发烫。
眼前的地下空间长三十米,宽十二米,是工兵排连续七十二小时作业炸开扩建的。液压千斤顶撑着临时钢架,六盏工业矿灯把空间照得惨白。
空间正中央,T-34/85的散件铺了一地。
85毫米ZIS-S-53主炮的炮管裹在油纸里,乌黑发亮,比一个成年人还长。V-2-34柴油发动机拆成了十七个模块,每个模块上都贴着系统自带的俄文编号标签。炮塔、底盘装甲板、负重轮、履带板——全部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像一头被拆解的钢铁巨兽。
周远负手站在主炮旁边,将校军服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他伸手摸了一下炮管表面,指腹感受到冷轧钢的冰凉触感。
“72小时。”他转头看向陈明德。“暗道贯通和坦克组装同步。哪个先完成,哪个组加一个月双饷。”
陈明德咽了口口水。“团座,这玩意儿……我只在书上见过。”
“这里有全套俄文组装手册,我让人翻译了中文标注,每个螺栓的扭矩都写在上面。”周远拍了拍炮管。“你带的工兵排有三个人是机械厂出身,够用。”
他的目光从散件上移开,落在北面的暗道掘进口。
“七天工期,我给你提到五天。双子星暗道必须在坦克组装完成之前贯通——这东西太大,从仓库地下运不出去,只能通过暗道从中国银行大楼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