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宽的苏州河把两个世界劈成两半。
南边是几万人的喊声、探照灯的白光、成片挤在码头栏杆上的脸。
北边是硝烟、火星、和交通银行二楼窗户里闪出的零星枪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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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银行。二楼。
日军残余一个小队退到了环形楼梯口。
十一个人,三八式步枪,刺刀上好。
小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曹,脸上全是灰,左手捏着军帽,右手握枪。军帽塞进怀里,双脚前后弓步,枪托抵髋,刀尖朝前。
标准的操典白刃战预备姿势。
身后十个人同一秒完成同样的动作。脚步声、呼吸声、枪栓上膛的声音,像一台机器同时拨动了十一个开关。
楼梯口光线很暗。走廊尽头一盏还没熄的煤油灯,火苗在气浪里摇晃,把十一把刺刀的反光拉成一片碎银。
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了。
沉,重,密。不是一个人。
小队长的喉结动了一下。
砰——
一楼大门被从外面踹开。铁皮门页撞在墙上弹了两下,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来。
朱胜忠第一个进来。
MP40枪口朝上,身后十二个人。钢盔上刻着同一行字——“另起炉灶”。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十一把刺刀,刀尖朝下。
朱胜忠没有往上冲。
他退了半步。
身后两个人从队列里走出来,肩上扛着两具圆筒状装备。背负式油箱在煤油灯下泛着哑光,喷射管的金属口黑洞洞的。
朱胜忠侧了侧身,让出通道。
“烧。”
一个字。
两条高温火龙从喷射口同时喷出。增稠汽油裹着凝固剂在楼道空间里瞬间膨胀,橘红色的火舌冲上环形楼梯,卷过扶手、墙面、天花板,把整条走廊变成一根燃烧的管道。
那十一把刺刀在火光里存在了不到两秒。
三八大盖的木质枪托先于人体被点燃。枪栓上的机油在高温下发出短促的爆裂声。
然后是人。
火焰持续了八秒。
朱胜忠站在一楼门口,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下颌的伤疤照得发亮。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得意。等火势减弱到可以通过,举起MP40,踩着还在滋滋燃烧的楼梯往上走。
“清理残余,地下室不要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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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看到的画面更直接。
交通银行二楼那一排窗户几乎同时往外喷出了火舌。不是枪口闪光的小火星,是实打实的、几米长的、带着黑烟和热浪的火龙。
窗玻璃在高温下先是变色,然后炸裂。
十几个浑身着火的人形从窗户里撞出来。有的是自己撞的,有的是被气浪推的。他们在空中翻了一个不完整的跟头,带着还在燃烧的军服和三八大盖,坠入苏州河。
河面上升起一股白汽。嗤嗤的响声。
火人落水的画面,被南岸至少三十台照相机同时捕捉。
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南岸炸了。
几万人同时爆发的喊声不像欢呼,像一锅烧干的油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轰的一声,气浪朝四面八方涌开。
技术员袁志刚把六岁的女儿举过头顶,孩子被吓得直哭,他笑得满脸都是泪,嘴里只会说一句话:“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教授汤敬吾站在人群第三排,长衫被挤得皱成一团,双拳攥得指关节发白,朝着北岸方向挥了三次,嘴里冒出了半辈子没说过的粗话。
码头最前排,一个扛沙包的苦力蹲在地上,双手抱着那台破收音机,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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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懋饭店天台。
赛丽亚的快门就没停过。
金色短发被江风吹得贴在额头上,晚礼服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锁骨在探照灯余光里时明时暗。
她不管。
趴在天台栏杆上,整个人半悬在外面,长腿绷直踩在横档上,裙摆被风掀到膝盖以上。
旁边的斯蒂尔喊了一声“小心”,手下意识伸过去。
赛丽亚头都没回:“别碰我的相机。”
她的眼睛在取景框后面亮得不正常。
苏联武官洛托夫站在天台另一侧,矮胖身材在大衣里缩成一团,圆框眼镜被火光映成两个小灯笼。
他没有喊叫。他在本子上写字。
手很稳,笔速很快。
写完一段合上本子,用手掌压住封面。扣子扣了两遍才扣上。
旁边翻译凑过来问他说了什么。
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