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每一段都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36师指挥部被自己的溃兵冲散了——”

    “……公路上全是人，炮车过不去，师座命令把炮炸掉——”

    “……第67军联络中断……第67军联络中断……”

    “……有人在踩人，妈的有人在踩人——”

    谢晋元站在步话机旁边，双手撑着桌面。

    他没有动。

    他的身体在发抖。

    从肩膀开始，一直抖到指尖。

    步话机里又传来一个声音。很年轻。可能是个学生兵。

    “这里是第26师通讯排……请求支援……我们被堵在公路上……后面日军追击部队已经……”

    声音断了。

    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谢晋元闭上眼睛。

    眼角有一滴东西滑下来，落在桌面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想起十天前，周远在地下室里说的那句话——

    “金山卫一旦失守，这七十万人就是案板上的肉。”

    全中了。

    每一个字。

    全中了。

    “团长。”

    周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晋元没有转身。他怕自己一转身，脸上的东西会被看见。

    但周远没有看他。

    周远走到步话机前，关掉了频段。滋滋的电流声消失了。顶楼忽然安静得吓人。

    风从被炸烂的窗户吹进来，掀动桌上的地图。

    周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转过身，看向楼梯口站着的通讯兵。

    “接通地下车库。”

    通讯兵立正：“是！”

    “再接喷火器班。”

    “是！”

    周远的声音平得吓人。

    “告诉所有人。子弹上膛。发动机预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既然上面烂透了——”

    他抬起头。

    晨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那剩下的残局，我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