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物资调配、兵力部署、航运情报——听到什么,都给我记下来。”
徐升平的手捏紧了那两张纸,指节发白。
“属下明白。”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核心几人。
谢晋元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周远。
“周远。”
“嗯。”
谢晋元没有再问“你到底要干什么”。他问过太多次了,每次问完,答案都会把他之前以为的天花板再往上顶一层。
这次他换了个说法。
“你跟我交个底——你看到的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周远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军用地图前。
这张地图覆盖了整个大上海——从吴淞口到龙华镇,从闸北到浦东。日军占领区被红色铅笔圈出来了,密密麻麻,像一块被血浸透的破布。
而四行仓库的位置,在这片红色中间,是一个被周远用黑色铅笔重重标注的方块。
他背对着所有人,开口了。
“你知道日本人为什么要打沪上吗?”
谢晋元答:“扼住长江航运,切断我国经济命脉。”
“对。但只对了一半。”
周远转过身,指着地图上的黄浦江。
“沪上是远东第一金融中心,每年流经这座城市的资本超过六亿美元。日本人打上海,打的不只是军事——他们打的是钱。他们要的是接管海关、控制税收、垄断贸易。把上海变成他们的提款机。”
他的手指从黄浦江沿线划过,划过外滩的洋行、南京路的百货公司、法租界的银行区。
“但是。”
周远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如果我们把这座城市,变成一座永远在流血的伤口呢?”
谢晋元的目光钉在地图上,一动不动。
“日本人每占一条街,就要派兵驻守。每派一个连驻守,就要烧一个连的军饷和口粮。他们想收税?我炸税务所。他们想通航运?我封航道。他们想让工厂复工给他们造军需?我让工厂的烟囱一根都竖不起来。”
周远用指关节敲了敲地图上四行仓库的位置。
“我要把这颗钉子——死死钉在闸北。”
“让日本人为了拔掉这颗钉子,不断地往上海填人、填弹药、填军饷。让上海从远东的提款机,变成帝国的绞肉场。”
“让每一块从上海运出去的大洋,都沾着日本兵的血。让东京大本营的参谋们翻开账本就头疼——上海这笔账,永远是亏的。”
他收回手。
“这叫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回答。
周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道数学题。
“这叫垃圾资产。”
“我要让上海,变成小本子帝国资产负债表上——最大的一笔垃圾资产。”
晨光从破碎的窗户里涌进来,打在墙上的地图上。
谢晋元看着那张地图,看着上面被黑色铅笔重重圈出的方块。
他在黄埔待了四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讲过仗应该怎么打。
战术、战役、战略——教官教的最大的词就是“战略”。
但周远嘴里说的这个东西,比战略还往上一层。他在用会计的方式打仗。
陈明德已经抱着图纸冲下楼去了,工兵排的哨子声从仓库一层传来。
徐升平换了一套灰色三件套西装,打着领带从侧门走进租界的晨雾里。
朱胜忠骂骂咧咧地带人开始清点一楼的库存,上官志标用粉笔在每个货箱上标注分类编号。
仓库各层的脚步声、吆喝声、工具碰撞声,一层叠一层地响了起来。战斗堡垒开始向另一种形态生长——不只是要塞,也是银行,也是情报站,也是一把捅进日本帝国钱袋子里的刀。
谢晋元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下面忙碌的身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领口——领章早就被他撕掉了。
手掌按上栏杆,按在上官志标昨天刻的那四个字上。
另起炉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