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接兄弟回家,在洋人前升旗,歌: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十一月一日。上午九点十四分。

    鲍代真签字的时候,钢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三次。

    不是犹豫。是手抖。

    太古洋行的索赔电报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七万英镑的远洋货物,码头起重机损毁,保险公司拒绝理赔——因为保单里不包含“被中国陆军重炮直接命中”这一项。

    沙逊集团的律师团已经在赶往上海的船上了。

    而那个姓周的疯子,到现在还把炮口对着煤气厂的储罐。

    姜四平昨天带回来的话只有一句:下一发,不保证会偏。

    鲍代真把笔放下,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通行令上的墨迹还没干透,他已经转过身对着副官说了一句话。

    “通知四行仓库。限两小时内派人过河交接。谢晋元部即刻释放。”

    副官迟疑了一下:“总董,日方那边——”

    “日方?”鲍代真的嗓音发哑,“日方要是能替我赔太古洋行的七万英镑,我现在就把通行令撕了。”

    没有人接话。

    鲍代真把通行令装进信封,封口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

    电报十二分钟后抵达四行仓库。

    周远看完电文,把薄薄的纸条折成四方块,塞进上衣口袋。

    “朱胜忠。”

    “到!”

    “带一排人过河。接谢团长回来。”

    朱胜忠愣了一秒。然后他的嘴角往上掀了一下,那道横贯左脸的旧疤被拉得扭曲。

    “穿什么?”

    周远从弹药箱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全套德械。钢盔、水壶、刺刀,一样不少。MP40冲锋枪,每人三个弹匣。军旗带上。”

    他停了一下。

    “正步过桥。”

    朱胜忠的眼睛亮了。

    ---

    上午十点整。

    苏州河北岸桥头。

    三十六个系统兵列成三列纵队,站在桥头的沙袋路障后面。清一色的M35钢盔,灰绿色德制军装,腰间的皮带扣擦得发亮。每个人的胸前斜挎一把MP40冲锋枪,枪管上的烤蓝在晨光里泛着冷幽幽的光。

    朱胜忠站在队列最前方。他没戴钢盔。光头上有三道疤,是旧伤叠新伤留下的沟壑。

    他身后,林世清举着那面铁锤碎锁的军旗。旗面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出发。”

    三十六双军靴同时落地。

    正步。德式正步。

    整齐划一的足音砸在桥面的木板上,一下,一下,一下。每一步都沉重得像锤子敲在鼓面上,震得桥栏杆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南岸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静。

    然后有人开始叫好。

    “那是——那是四行仓库的人!”

    “他们过河了!拿着枪过河了!”

    桥南头,六个英国万国商团的士兵和十二个印度巡捕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面色铁青地堵在桥头。

    领头的英国中尉举起手。

    “停下!所有武器必须在桥头上缴——”

    朱胜忠没停。

    他走到离那个英国中尉还有三步的距离,一把扯开上衣。

    从锁骨到腰眼,大大小小十七道伤疤挤在一起,新的叠着旧的,有些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蜈蚣形肉茧,有些还泛着粉白。而伤疤中间,六颗M24长柄手榴弹用麻绳绑在腰间,木柄朝外,拉环已经用铁丝串在了一起。

    只要一扯——六颗同时起爆。

    英国中尉的瞳孔骤缩。

    朱胜忠没看他。他侧过头,用沙哑的嗓音喊了一句。

    “唱!”

    三十六人齐声开口。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军歌声轰然炸开,盖过了河风、盖过了人群的嘈杂、盖过了远处零星的炮响。

    那面铁锤碎锁的军旗从英国中尉的头顶越过,旗角扫了他的军帽沿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十二个印度巡捕的枪口慢慢垂了下去。

    三十六人的纵队从桥头的封锁线中间穿过,没有一个人减速,没有一个人转头。

    南岸围观的人群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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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滨大厦。三楼。

    铁窗后面,三百二十七个穿着灰布棉衣的人挤在一起。

    棉衣上没有番号。领章被摘掉了。皮带被收走了。每天的伙食是两顿稀粥,里面的米粒用手指就能数清。

    六个月了。

    谢晋元坐在角落的行军床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曾文正公家书》。书页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上面的蝇头小楷被手汗洇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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