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接兄弟回家,在洋人前升旗,歌: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模糊不清。

    他不说话。

    六个月来他说的话越来越少。

    副官上官志标蹲在他旁边,低声骂了一句:“又是稀粥。米都发霉了。狗日的洋人——”

    谢晋元没接话。他翻过一页书。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远处。很远。从楼下传上来的。先是整齐的脚步声——不是巡捕巡逻的那种散漫步伐,是军人的正步,每一下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然后是歌声。

    “……全国武装的弟兄们——”

    谢晋元的手指停住了。

    他放下书。

    “——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上官志标猛地站起来,三步冲到铁窗前,扒着窗棂往下看。

    楼下的马路上,三列纵队正在朝河滨大厦走来。灰绿色的德制军装,闪亮的钢盔,枪口朝天的冲锋枪。最前面一个光头,满脸伤疤,身上绑着手榴弹,走得像是去赴死。

    他后面的旗手举着一面旗。白底黑字,中间是一把铁锤砸碎铁锁的图案。旗面下方四个大字——

    淞沪独立团。

    上官志标的声音劈了:“团——团座!有人来了!拿着枪来的!是中国军队——”

    三楼的铁窗后面,一张张灰败的脸挤了过来。

    先是沉默。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妈的!是来接咱们的!”

    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拍铁门的声音。

    谢晋元走到窗前。

    他看了很久。

    看那面旗帜在风里展开,看那些走正步的士兵一步步逼近大楼,看领头那个老兵走到大门前站住。

    他的手攥住窗棂,指节发白。

    ---

    一楼大门被一脚踹开。

    铰链断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门厅里回响。

    朱胜忠站在门口。他身后是三十六个端着枪的士兵。

    门厅两侧,四个英国看守举着步枪,枪口对着门口,但没有人扣扳机。

    朱胜忠没看那些洋人。

    他的目光越过门厅,越过楼梯,落在三楼铁栏杆后面那个穿灰布棉衣的人身上。

    然后他立正。

    “啪”的一声,右手刀掌切在钢盔边沿上。

    “奉团座周远之命——接兄弟们回家!”

    他顿了一下。嗓音压低了半分。

    “继续打鬼子。”

    三楼安静了两秒。

    然后三百多个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声音不像是人嗓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憋了六个月,终于被一刀豁开了口子,连血带气地喷涌出来。

    铁门被从里面砸响。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把发霉的稀粥碗摔在地上。

    谢晋元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的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灰布棉衣上褶皱遍布,但他走路的样子,仍然是一个军人的样子。

    走到朱胜忠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谢晋元还了一个军礼。

    ---

    队伍在河滨大厦门口整队完毕,正要向苏州河方向开拔。

    防空警报响了。

    声音尖锐刺耳,从远处的法租界方向传过来,一秒后被公共租界的警报器接力放大,整个苏州河南岸都被那个声音淹没了。

    朱胜忠的脸色变了。

    他抬头。

    东北方向的云层里,三个黑点正在迅速变大。

    九六式陆上攻击机。双发。翼展超过二十米。三架飞机以品字形密集编队,高度不到三百米,引擎的嘶吼声铺天盖地压下来。

    它们正从煤气厂上空掠过。

    “卧倒!”朱胜忠嘶吼。

    三百余人刚刚整好的队列瞬间趴倒在马路上。谢晋元被上官志标按在路沿石后面。

    低空呼啸。

    巨大的阴影从头顶刷过,引擎的气浪把街上的报纸和烟头卷上半空。

    然后——投弹。

    黑色的航弹从机腹脱离,拖着尖啸声砸向煤气厂方向。

    一枚。两枚。四枚。

    马路对面,一个巡逻的印度巡捕当场瘫软在地,裤裆洇出一大片深色。三个路过的租界太太尖叫着扑倒在花坛后面,帽子飞了,丝袜刮破了,脸上的粉底被眼泪冲出两道沟。

    所有人都在等那声爆炸。

    等煤气罐变成一颗太阳。

    等死。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

    不是爆炸。

    是什么重物砸进土里的声音。

    烟尘腾起又散去。煤气厂外围的空地上,四枚灰白色的弹体斜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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