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烧给阎王的见面礼
    五点四十九分。

    周远的声音还挂在步话机的电流里,对岸的枪口还在往下垂。

    但他已经不看南岸了。

    “杨得余。”

    步话机切到二频。

    “到。”杨得余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夹着风声。

    “棉花包,推下去。光复路全段。”

    杨得余愣了半秒。

    他在二楼西侧窗口往下看了一眼——四辆战车的残骸堵在光复路豁口,火焰还没灭,黑烟裹着焦臭味往上蹿。

    残骸后面,日军第二梯队的步兵正在废墟间重新集结,至少两个小队,弯着腰往前摸。更远处,第三梯队的战车引擎声已经响了。

    闷雷似的,一辆接一辆。

    杨得余没再问为什么。

    “弟兄们!”他扭头朝身后吼,嗓子像被砂纸刮过,“棉花包!纱厂那批!全他妈推下去!”

    二楼西侧的房间里堆着从四行仓库附属纱厂搬来的上等棉花包。每捆六十斤,压得方方正正,外面裹着粗麻布。

    战前是准备运往后方的军需物资,现在成了加固掩体的填充材料。

    周远让搬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拿来挡子弹的。

    没人想到是拿来烧的。

    八个残兵加上十几个系统工兵,三十秒内把二楼和三楼囤积的棉花包全部扛到了西侧窗口。二百多捆,摞得比人还高。

    “推!”

    第一捆棉花包从二楼窗口砸下去。

    六十斤的重量从五米高度落地,砸在碎砖上弹了一下,滚进光复路路面。第二捆、第三捆紧跟着砸下来。三楼的窗口也开始往外扔。

    棉花包像下饺子一样,密密麻麻地砸满了光复路豁口前后一百米的路段。

    白花花的棉絮从破开的麻布缝里钻出来,铺了一地。

    日军第二梯队的步兵停住了。

    他们不理解。

    对面在扔棉花?

    困惑只持续了三秒。

    系统工兵从一楼侧门冲出去两个人,每人拎着一桶缴获的日军九七式战车机油。黑稠的液体泼洒在棉花包表面,顺着麻布纤维迅速渗透。

    汽油味和棉絮的干燥气息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两个工兵泼完油转身就跑,前后不超过八秒。

    杨得余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根用纱布缠了煤油的火把。

    风从苏州河方向吹过来,把火把上的火焰压得歪向一边。

    他没犹豫。

    火把脱手。

    橘红色的光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棉花包堆里。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从二楼、三楼的不同窗口同时扔出去,十几根火把像流星一样砸进光复路。

    机油浸透的棉花包在接触明火的瞬间,没有缓慢燃烧的过程。

    是炸开的。

    “轰”的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空气被瞬间加热膨胀后撞击地面和墙壁的声音。火焰从棉花包堆的中心向四周蔓延,速度快得像泼出去的水。

    一秒钟之内,二十米的路段变成了火海。两秒钟,五十米。三秒钟——

    整条光复路,从豁口到第一个街角拐弯处,一百米的距离,全部被橘红色的火焰吞没。

    火焰高度超过三米。

    热浪隔着仓库墙壁都能感觉到,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废墟的轮廓在热浪里像水面的倒影一样晃动。

    日军第二梯队的步兵,正好在火海的正中央。

    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不是一个人的叫声——是几十个人同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嚎叫。棉花纤维燃烧时产生的火焰温度超过八百度,机油让燃烧持续且无法扑灭。

    军服、绑腿、皮带、弹药包,所有身上能烧的东西全部在三秒内被点燃。

    有人在火里跑。跑了三步就倒下了。

    有人在地上打滚。越滚火越大,棉絮粘在身上,烧进皮肤里。

    有人朝仓库方向冲——那是唯一没有火的方向。五号位的马克沁不带任何感情地扫了一个长点射,把他打翻在火堆边缘。

    六十秒。

    惨叫声开始减弱。不是因为火灭了,是因为能叫的人越来越少。

    光复路变成了一条火龙,从仓库西墙脚下一直烧到街角。黑烟裹着焦臭味冲天而起,在晨光里形成一根粗大的黑色烟柱,连苏州河南岸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第三梯队的三辆战车在火墙前停住了。

    履带距离火焰边缘不到二十米。热浪把前车的观察窗烤得发烫,驾驶员根本看不清前方——浓烟和热浪把一切都吞没了。

    进不去。

    绕不过去。

    退——引擎声从前进挡切到倒挡,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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