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沈煜发言。
他把话筒往自己的方向拨了半寸,说了三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感谢俞导和朝哥给我这个机会。感谢所有演员把这些人演活了。这部电影值得被看到。”
话筒递给邓朝。
邓朝接过去,没有看稿,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宴会厅安静得像没有人存在。
“刚才俞导说剧本是沈煜写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想补充一点,他不光写了剧本,他演彭浩的时候,把我们也演进去了。
不是说演技,是说那个劲儿。每个镜头一条过的那个劲儿。
我在现场看着,觉得自己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上了一课。”
沈煜偏头看了他一眼。
邓朝没看他,把话筒递给陈赤赤。
陈赤赤接过话筒,他的手指在话筒柄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感谢导演、编剧、所有工作人员。”
他说,然后停了一下,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其实最早定角色的时候,我更倾向于传君那个角色,也就是吕受益。我当时觉得这个角色太好了,太有戏了,我得演。”
他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自嘲。
“期间沈煜还跟我打了个赌,说我要是能在开拍之前瘦成吕受益那个样子,这个角色就是我的了。赌约我接了,然后我就开始减。”
他摊了一下手,“结果大家现在也看到了……这并没有完成。”
台下笑成一片。
邓朝带头鼓了两下掌,有人吹了声口哨。
坐在旁边的王传君微微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不过也得益于这,”
陈赤赤把目光抬起来,看向台下的观众,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度,但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散干净的笑,
“让我找到了更适合我的曹斌。也让我在片场亲眼看到了,更能演出吕受益精髓的传君。”
他往王传君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话筒递了过去。
王传君、范至毅和戴乐乐依次发言,每个人都简短地讲了自己的感受,不约而同地看了沈煜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一样的:谢谢你把这个人写出来。
下午五点半,红毯准时开始。
北京初秋的傍晚,天色还没全暗,但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红毯铺在影院正门外,两侧是媒体区和粉丝区,护栏外围了好几层人,有人在喊名字,有人举着灯牌。
沈煜从商务车上下来的时候,现场声浪骤然拔高。
他没有走太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只是保持着一个该有的步速,偶尔偏头回应两侧的镜头。
深灰色西装的肩线在灯光下显得利落,黑色衬衫的领口依然松着,被秋风微微吹动。
邓朝在他前面两步的位置,正跟红毯边上的粉丝击掌,手掌拍过去,换一只手,又拍。
他的手比程勇干净多了,但那个利落的动作还是程勇式的。
陈赤赤在沈煜后面,边走边跟身边的王传君说着什么,表情是平时那种贱兮兮的笑,但声音被现场音浪盖住了。
戴乐乐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深红色长裙,挽着范至毅的胳膊。
范至毅的另一只手端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茶缸。
后来媒体拍到这张照片的时候,配的标题是“范至毅走红毯带茶缸,中国最淡定的范大将军”。
主持人把主创团队引到背景板前,依次递上签名笔。
沈煜接过笔,在《我不是药神》的片名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得很潦草,比他在分镜本上写批注还潦草。
签完之后他把笔递给邓朝,往旁边让了一步。
媒体区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光墙,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邓朝签完名对着台下挥了挥手,然后侧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猜今晚首映结束,有多少人会哭?”
沈煜目视前方:“不知道。”
“我猜全部。”邓朝说完,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一起走下了台。
七点整,首映正式开始。
影厅的灯缓缓暗下来。
从第一排往后,光源一层一层地熄灭,像有人在慢慢合上一本很大的书。
最后一排座位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然后被门缝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