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为艺术弃蒜,结果艺术没了
    老舅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他硬生生咽回去了,但被呛了一口,咳了两声,连忙低头整理自己的情绪。

    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新的表情,一种混合了关怀、好奇和不安的表情。

    他靠在鹿寒身上,看着王冕那副优哉游哉吃面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低了半度,像是在跟一个需要被谨慎对待的人说话:

    “冕啊,你以前吃面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去年,我们去吃烤肉那回,你一个人吃了两整头蒜。

    吃完还跟朝哥说没吃过瘾,又跟服务员要了一碟。

    赤赤当时问你不怕嘴里有味道吗,你说原话哈,我一字不差,你说:吃肉不吃蒜,营养减一半。”

    桌上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那是五哈上一季的往事。

    那天他们收工后溜出去吃烤肉,王冕面前堆了一桌蒜皮,吃得满面红光。

    服务员来收拾的时候看着那堆蒜皮愣了好几秒。

    王冕听完老舅的话,放下了筷子。

    他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摆了摆正,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然后抬起头,对着老舅微微一笑。

    “那时候不懂事。”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已经跟自己无关的过去。

    然后他眨了眨眼,看向在场所有人,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历过蜕变的成就感。

    “从今天起,我是一个全新的王冕。一个对艺术负责的王冕。一个不留余力的王冕。一个为了角色可以奉献一切的王冕。”

    他停顿了一下。

    “包括蒜。”

    鹿寒的筷子停在了离桌面五厘米的空中。

    他把筷子放下来,没有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看着王冕面前那碗还在冒热气的面,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全桌都听得见:

    “期待。”

    王冕没听出这两个字里的意味深长。

    他以为这两个字是鹿寒对他的肯定,于是还特意朝鹿寒的方向点了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惺惺相惜。

    范至毅搁下茶缸。

    他做这个动作用了很长时间,先是把茶缸从嘴前放下来,低头看了看里面还剩半杯的茶水,然后把杯盖拧上,旋了两圈,搁在桌上。

    搁完之后他看着那杯茶,沉默了许久。然后他伸手把茶缸往旁边推了两厘米,用这种方式给接下来的话腾出空间。

    他抬起头看着王冕,缓缓地说了一句:

    “冕冕,你床戏什么时候拍?”

    满桌的人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那些压着的笑意、憋着的疑问、吞回去又浮上来的困惑,全在这一句话里找到了出口。

    邓朝低下了头,不是为了掩饰表情,是怕自己笑了。

    老舅拿起醋瓶往面里又加了一些,他其实已经加过了。

    陈赤赤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力道很重。

    高瀚雨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这口水他含了至少十秒才咽下去,因为他得用喝水来堵住自己裂开的嘴角。

    鹿寒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但他肩膀的位置微微抖了一下。

    “今天啊!沈煜不是说今天嘛!”王冕眼睛亮了。

    他是真的在发光,不是比喻,是那层薄汗加运动后的红润肤色加早晨的阳光加他自己内心的膨胀加在一起,整个人比平时亮了至少三十个百分点,

    “所以我昨晚才早睡,今早才早起锻炼,早饭才不吃蒜,这一切,从头到尾,从身到心,从饮食到作息,全部!”

    他深吸一口气。

    “都是为了以最饱满的状态、最完美的形象、最专业的态度,完成今天这场重头戏。”

    他说完,环视四周。

    那个表情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

    他看起来很认真,很虔诚,像一个马上就要出征的战士在誓师大会上最后一次整理行装。

    桌上安静了一秒。

    邓朝低着头,筷子在汤碗里搅了两圈。

    老舅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碟子里剩下的花生碎。

    高瀚雨端着水杯,水面上映着他那个若有若无的扭曲的嘴角。

    范至毅又拧开了他那茶缸盖子,没喝,又拧上了。

    鹿寒把帽檐往下又压了一点,下巴藏进领口里,整个人都快缩进椅背里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词。

    那是一个迟早会落下来的真相。

    此刻它正悬在所有人头顶上方大概三十厘米的位置,闪闪发亮,像达摩克里斯之剑。

    戏份已改。

    但没有人说。

    没有人忍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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