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章 挡光的单身狗,开拍的吻戏夜
    邓朝没应,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开机第一天,沈煜站在所有人面前说“我这个人,不喊预备,只喊开始”。

    当时邓朝觉得这是新导演给自己壮胆用的漂亮话。

    但半个月下来,他发现沈煜真的不喊预备。

    他就是静一下,然后说“开始”。

    像把一块石头扔进湖里,不预告,不铺垫,扔了就扔了。

    王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副导演旁边,伸着脖子往分镜本上瞟了一眼,又缩回来,一脸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的表情,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鹿寒:“鹿哥,沈煜今晚这是要拍那场……吻戏?”

    鹿寒没答。但他点了一下头,很轻。

    王冕倒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整条银河系吸进肺里。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沉思,从沉思变成懊悔,从懊悔变成一种“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的复杂。

    “我当时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他转向邓朝几人,语速快得像在为自己辩护,“谁知道他来真的!还自导自演!还当着我的面——”

    高瀚雨从后面幽幽地来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啊。”

    王冕噎了一下,转头瞪他:“你说谁?”

    “谁接话说谁。”高瀚雨面无表情,低头剥了一颗花生,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一刻的美妙。

    范至毅把茶缸子搁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让你当初起哄。现在沈煜不拍了嘛,还天天在你面前秀恩爱。你上哪说理去?”

    王冕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他的嘴张了三秒,然后闭上了。

    陈赤赤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冕冕,你跟沈煜斗,你什么时候赢过?”

    “我赢过!”王冕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下来,“我赢过……就是那次,就是那个……算了,我不记得了。”

    邓朝拍了拍他的肩,手掌落下去,又拍了拍,什么都没说。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你认了吧。

    王冕的肩膀垮下来,不再挣扎。他往旁边的木凳子上一坐,掏出手机,闷闷地说:“我就想问,我的戏份什么时候能结束,这狗粮我真的吃不下了啊!”

    老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踩在点子上:“你饰演的胡有鱼可是我们几个中戏份最多的,你还想结束?我看要到杀青那天了。”

    陈赤赤第一个笑出来。然后是邓朝。然后是鹿寒,他笑得不多,但那个笑是真的。

    高瀚雨把花生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单身狗,放弃挣扎吧!”

    王冕猛地抬头,刚要反驳,范至毅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人家说事实,你反驳什么。”

    王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所有人都在笑。

    连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马迪,嘴角都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行,你们都是好人,”他说,“就我是坏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到副导演旁边,郑重其事地说:“副导,我的下一场戏排在哪天?还有几场?我真的不想再看他们俩亲嘴了。”

    副导演还没回答,沈煜的声音从院子那边传过来:“冕哥,你站那个位置挡光了。”

    全场爆笑。王冕往左挪了两步,脸上写满了“我忍”。

    副导演清了清嗓子,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确认了一眼灯光和收音的数据,喊了一声:“导演,灯光OK了,收音也OK。可以开拍了吗?”

    沈煜站在院子里,把手里的分镜本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梯子下面。

    他穿着谢之遥的戏服,那件深色T恤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手腕上什么也没戴,干净得像刚被水洗过。

    “打板。”

    “《去有风的地方》三十五场一镜一次。Action——”

    他踩上梯子的第一格。

    梯子晃了一下,不是道具组说的那种“轻微晃动”,是真实的、木头与木头之间咬合不紧的那种晃。

    他手指本能地抓紧了梯框,骨节凸出来。

    第二格,第三格。他的眼睛刚好越过窗台。

    窗户半开着,窗台上搁着一盆快要开败的月季,花瓣边缘卷着,颜色从粉褪成了灰白,但枝叶还是绿的,绿得执拗。

    透过窗玻璃,能看见许红豆的房间。

    床头灯亮着,暖橘色的光铺在被子上,铺在一个侧躺的背影上。

    许红豆没有睡。

    谢之遥伸手,指节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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