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纳教授将化验单推过桌面,纸张在光滑的金属表面上滑行,最终停在我面前。
上面的数字和图表对我来说一目了然。
零,全是零。
精子数量、活动力、存活率,所有指标都显示一条平坦的直线,像是一首没有音符的乐曲。
“我们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激活方法,”维尔纳继续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科学家的冷静和投资者的失望,“甚至使用了基因编辑工具直接干预,但你的生殖细胞...它们像是被上了锁,拒绝任何形式的复制。”
实验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窗外,布林思特大学的樱花已经谢了,取而代之的是初夏浓密的绿荫。
我盯着那张化验单,等待某种情绪涌上来。
愤怒?悲伤?失落?
但胸腔里只有一片熟悉的平静,像无风的湖面。
“克隆实验呢?”
维尔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是他挫败时的微表情:“同样失败。我们提取了你的体细胞核,植入去核卵母细胞中,但...”
他摊开双手:“没有任何一个胚胎能活过八细胞阶段,你的细胞似乎内置了某种自杀程序,阻止它们被复制。”
我抬头看向实验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稳定地亮着。
某个房间里,一群科学家正通过屏幕观察我的反应,记录数据,分析这个‘失败产品’的表现。
“所以我是唯一的。”
“是的,”维尔纳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欧米茄计划的唯一成功案例,也是最后一个。”
我站起身,将化验单折好放入口袋:“还有其他测试需要做吗?”
维尔纳似乎被我的平静激怒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十七年来,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研究你的基因,希望找到人类进化的钥匙,各国政府投入了数十亿资金,期待复制你的能力。”
他的声音提高了:“而现在我们发现,你是个死胡同!”
我转向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我从来没有承诺过能繁衍后代,教授,那只是你们的假设。”
离开实验室时,艾琳在走廊上等我。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棕色的卷发中夹杂着银丝,但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依然如初遇时一样清澈。
作为我的‘生活助理’,她可能是这所大学里唯一不把我当实验品看待的人。
“咖啡,”她递给我一个保温杯,“刚煮的,加了一点点肉桂。”
我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上升,肉桂的香气让我想起林教授厨房里的味道。
艾琳没有问检查结果,她早就从我的表情中读出了一切。
“维尔纳气坏了,”她低声道,嘴角微微上扬,“刚跟国防部和NASA的代表开完会。他们...呃...对你的‘缺陷’很不满意。”
我啜了一口咖啡,温度刚好:“他们想要超级士兵和太空殖民者,结果得到了一个一次性产品。”
艾琳皱起眉头:“别那么说自己。”
“这是事实,”我放下杯子,“我要回家一趟。”
“现在?维尔纳说接下来两周要密集测试你关于植物的...”
“告诉他,”我打断她,“这个‘一次性产品’需要独处时间。”
林教授接到我的电话时,声音里立刻充满了警觉。
“我马上到。”她只说了一句就挂断了。
不到一小时,她的车就停在了布林思特大学的主楼前。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曾经乌黑的头发现在几乎全白,但拥抱的力度丝毫未减。
她紧紧抱住我,像是害怕我会突然消失。
“他们告诉我了,”她在我耳边低语,带着嘲弄,“那些白痴科学家。”
我任由她抱着,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花草香气。
林教授退休后在家专心打理花园,手指永远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周教授知道吗?”
林教授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知道。他说...这是设计好的,欧米茄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实验品能够繁衍,他们追求‘完美’,就必须要放弃一些东西。”
我们坐在校园的长椅上,看着远处学生们骑车穿梭。
他们是普通人,能够恋爱、结婚、生育后代的普通人。
“他们认为我是失败品。”
林教授猛地转向我,双手捧住我的脸:“不,欧姆,不,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产品’,不管他们怎么想。”
她的拇指擦过我的脸颊,我才意识到那里有湿润的痕迹。
我竟然流泪了。
“看,”林教授展示她指尖的泪水,“你比他们想象的更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