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是巴鲁想出来的。
他说人类直立行走的样子像毛毛虫抬起上半身,却妄想统治比他们强壮百倍的大象。
这个称呼很快在我们象群中流传开来,每次提到那些两腿生物时,我们都会用长鼻子发出轻蔑的喷气声。
至于我们自己,自由的生活则比想象中艰难得多。
离开“竖虫”的控制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亮周期,我们十六头象组成的族群在广袤的草原上流浪,互相学习着祖辈们熟知而我们却陌生的生存之道。
“今天轮到谁分享知识?”
我站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用次声波询问整个族群。
这是我们的新规矩,每头象都必须贡献自己擅长的技能,知识就是力量,而力量需要共享。
年轻母象玛拉走上前,她的鼻尖卷着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这种花根茎可以止痛,但叶子有毒,我小时候在‘竖虫’的药园里见过他们采集。”
跛脚的巴鲁用鼻子接过植物仔细嗅闻:“你怎么确定就是同一种?”
“看这里,”玛拉用脚尖拨开泥土,露出根部特殊的螺旋纹路,“‘竖虫’叫它‘象之泪’,因为采集时根部会渗出乳白色液体。”
我赞许地用鼻子轻触玛拉的额头:“好发现,还有谁要分享?”
老托马克缓步上前。
他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疤痕,右象牙断了一截,那是多年前反抗“竖虫”时留下的印记。
“水源在移动,”他的次声波低沉而沙哑,“我闻到了风中的变化,雨季即将结束,我们必须向西南方迁徙。”
族群中几头年轻象不安地跺着脚。
干旱是我们最大的恐惧,没有“竖虫”带领去那些固定水塘,找水成了生死攸关的大事。
“你确定吗,托马克?”我问道,“西南方是‘竖虫’的领地边界。”
“正因如此,”老象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他们不会想到我们敢去那里。而且...”
他突然停下,用鼻子指向远方地平线。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队骑马的人影正在远处山脊上移动,阳光下金属武器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所有象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幼象被围在中间,成年公象在外围形成防御圈。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侦察队,”巴鲁紧张地说道,“他们找到我们了。”
“保持安静,”我发出最微弱的次声波,“慢慢退到岩石后面。”
象群像一片无声的灰色阴影,悄然隐入地形起伏处。
老托马克留在了最后,他的鼻子高高扬起,捕捉风中每一丝气味信息。
“二十个‘竖虫’,全副武装,”他最终报告道,“有铁链网和长矛,还有...火把。”
火把。
这个词让所有象回忆起图克被活活烧死的惨状。
玛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一头小象害怕地往她肚子下钻。
我深吸一口气:“今晚我们离开这里,托马克,带我们去你说的西南方。”
老象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就在这时,巴鲁突然竖起耳朵:“听!”
远处传来一种陌生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噪音,紧接着是“竖虫”们兴奋的叫喊声。
“那是什么?”玛拉紧张地问我。
“捕象号角,”托马克的次声波充满恐惧,“王室猎象队的专用工具,他们不是普通捕象人,是国王派来的。”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王室猎象队以残忍闻名,他们捕捉大象不是为了劳役,而是为了屠杀取乐,用象牙制作工艺品献给贵族。
“改变计划,”我立即决定道,“不等到晚上了,现在就出发,幼象在中间,托马克带路,巴鲁和我断后。”
象群迅速而安静地行动起来。
托马克虽然年迈,但对地形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他带领我们穿过一条干涸的河床,借着高耸的河岸隐藏行踪。
我走在最后,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倾听追兵的动静。
起初一切顺利,直到我们即将离开河床区域时,一声尖锐的象鸣从远处传来。
那不是我们的族群成员。
“诱饵象,”托马克痛苦地解释道,“他们用受过特殊训练的象来引诱野象,那可怜的家伙一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才会发出这种叫声。”
果然,几头年轻公象开始不安地摆动鼻子,那是他们同胞的求救信号。
我不得不严厉制止:“别回应!那是陷阱!”
大多数象听从了我的警告,但一头名叫科尔的年轻公象控制不住本能,发出一声回应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