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虫
    父王的甲壳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躺在丝绒床榻上如同一截枯枝。

    我跪在他的身边,六条腿都在颤抖。

    水晶宫灯在头顶投下惨白的光,照得他复眼中的每一片小眼都黯淡无光。

    “孩子…”

    他的触角微弱地颤动,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记住…永远不要让穷人有钱。”

    我愣住了,前足不自觉地抓紧了床榻边缘的丝线。

    “为什么?父王,如果工蚁们能吃饱,我们的虫虫国不是会更强大吗?”

    父王的胸腔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嗤笑,几滴绿色的血液从口器中渗出。

    侍医慌忙上前,却被他用最后的气力挥退。

    “愚蠢。”

    他挣扎着支起上半身:“你祖父…被那群麻雀啄食的时候…那些富足的工蚁…有谁站出来?”

    他的复眼突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只有饥饿的虫子…才会不顾生死地替你报仇!”

    我的心跳停滞了一瞬。

    十年前那场国殇再次浮现在眼前:祖父的残壳被悬挂在边境的树枝上,羽毛和甲壳碎片散落一地。

    那时我才十二岁,却已经懂得什么是仇恨了。

    “可是父王,现在的工蚁区已经——”

    “记住!”

    父王突然暴起,前足钳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贫困…是最好的武器。富裕会让他们思考…而思考的虫子…会先思考自己的利益…”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不是…王国的仇恨…”

    他的甲壳终于完全灰暗下来,像一片干枯的树叶。

    我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王宫里的钟声随即响彻云霄。

    从现在起,我就是虫虫国的新王了。

    登基大典那天,整个王都张灯结彩,我的加冕仪式在最高处的蘑菇伞盖举行,身披金丝编织的斗篷,头顶是历代相传的蜜露王冠。

    从高处俯瞰,贵族区的甲壳建筑闪闪发光,而远处的工蚁区则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灰暗破败。

    “陛下,这是各地送来的贺礼清单。”

    首相螳螂先生递上一卷树皮纸,他的前肢锋利如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我粗略扫了一眼,都是些珍稀的露珠、罕见的菌丝,还有从蝴蝶国进口的荧光粉末。

    “工蚁区的代表来了吗?”

    螳螂先生的两片口器摩擦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陛下,按照传统,加冕典礼不邀请底层代表。”

    我注意到几位贵族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甲虫公爵的金属光泽甲壳在阳光下刺得我眼睛发痛,他正和蛾族族长低声交谈着什么,触角频繁抖动。

    典礼结束后,我独自站在王宫最高的瞭望台上。

    夜幕降临,贵族区的荧光菌灯依次亮起,像散落的星辰;而工蚁区只有零星几点暗淡的萤火,大部分区域沉浸在黑暗中。

    一阵风吹来,我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腐烂植物和排泄物的气味。

    那是从工蚁区飘来的。

    “陛下,您该休息了。”

    侍从长蜉蝣女士轻声提醒,她透明的翅膀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再等等。”

    我挥退了她,继续凝视着那片黑暗。

    父王临终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但眼前这片死寂的黑暗却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第二天清晨,我在议事厅接见了各部大臣。

    甲虫公爵挺着锃亮的胸甲第一个发言:“陛下,边境报告显示麻雀国正在加固巢穴,我建议立即增加兵蚁数量。”

    “军费从哪里出?”

    我注意到财政大臣蚜虫先生的身体明显缩了缩。

    “自然是增加工蚁区的税收。”

    甲虫公爵理所当然道:“他们的幼虫出生率今年又创新高,完全有能力承担。”

    蛾族族长扑扇着华丽的翅膀补充:“而且最近工蚁区出现了煽动性言论,增加税收可以让他们没精力胡思乱想。”

    我看向螳螂首相:“你怎么看?”

    “陛下,您父王的政策一直很有效。”

    他优雅地交叉着前肢:“饥饿的工蚁是最好的士兵,他们为了额外的蜜露会拼死作战。”

    议事结束后,我命令侍卫蝴蝶队长准备一套工蚁的伪装。

    他是我少数信任的臣子之一,因为蝴蝶一族没有争夺王位的野心。

    “陛下,这太危险了。”

    他的复眼中闪烁着担忧:“最近工蚁区很不稳定。”

    “正因如此,我必须亲眼看看。”

    我让他帮我涂上灰色的植物汁液,掩盖住王室特有的金属光泽,又换上了粗糙的纤维衣物。

    黄昏时分,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