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我却感到一阵阵燥热。
“三千万违约金。”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公司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盯着合同上那个天文数字,胸口熟悉的闷痛又隐隐发作。
自从上个月明确表示不再续约后,经纪公司的高层震怒,开出了这个足以让任何人倾家荡产的价码。
“小华,”林姐放软了语气,“别冲动。你现在是事业巅峰期,《狙击手》票房破十亿,金凤奖提名在即,公司还准备给你谈好莱坞合作...”
“林姐,”我打断她,“你知道我的身体状况。”
“心肌炎可以治!公司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
她急切道:“但如果你现在退出,等于放弃这么多年打拼的一切。”
我望向窗外。
B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我的心情。
三个月休养期结束后,医生明确表示,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和舆论压力对我的心脏是持续伤害。
而“心弦”咖啡书馆的宁静时光让我明白,我需要的是另一种生活。
“我付。”
我最终说道,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林姐瞪大眼睛:“什么?”
“三千万,我付。”
我从包里拿出支票本:“今天就可以转账。”
林姐的脸色变得煞白:“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出道这些年攒的,加上卖了那套滨江公寓。”
我签好名字,将支票推给她:“还有''''心弦''''的股份我也准备出让。”
“你疯了!”林姐猛地站起来,“为了那个刘明,值得吗?”
我摇摇头:“不只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
林姐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跌坐回椅子上:“公司会封杀你,你知道吧?没有宣传,没有资源,你在这个圈子里就等于...”
“我知道。”
我站起身:“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林姐。”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开始飘雨。
我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
三千万,确实是我这些年的大部分积蓄。
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不舍,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刘明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我回复他:“解决了,晚上见。”
刚按下发送键,另一条消息跳出来,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我是刘建军,刘明的父亲,我们需要谈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刘明很少提起他父亲,只知道这位退休军官对儿子与男演员的''''不正当关系''''深恶痛绝。
上个月刘明回家坦白我们的关系后,他父亲直接将他赶出了家门。
咖啡馆里,刘建军坐得笔直,肩膀线条僵硬,眼神锐利如鹰。
即使穿着便装,也能一眼看出军旅生涯留下的印记。
“张先生。”他开门见山道:“我希望你离开我儿子。”
我搅动着咖啡,试图组织语言:“刘叔叔,我对刘明是认真的...”
“你们这种关系,在部队里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来:“我儿子从小就是当兵的料,要不是那次训练事故...”
“那次事故是他十八岁时您加练造成的,对吗?”
我轻声问他。
刘建军的表情凝固了:“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他手腕上的疤,每次下雨都会疼。”
我直视他的眼睛:“但他从没怨恨过您。”
老军人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不懂...我那是为他好!男子汉不吃苦怎么成才?”
“那爱呢?”
我忽然问他:“您教过他如何被爱吗?”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刘建军的防线。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硬:“总之,你们必须分开,我已经给他安排了相亲,女方是军医大学的博士...”
“抱歉,刘叔叔。”
我放下咖啡杯:“这个我做不到,除非刘明亲口告诉我他想要结束。”
刘建军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不知廉耻!”
他的怒斥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我平静地结了账,起身离开,但老人最后的话还是追了上来:“你们会后悔的!”
“心弦”二楼,刘明正在整理书架。
见我回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