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国
能“改变桑国”。

    “从小到大,我们被教导死亡比生命重要。”

    一位石匠边雕刻壁画边说:“但我女儿上周发烧,我妻子却坚持先绣完她的寿衣再请大夫...差点耽误了。”

    他狠狠凿下一块石头:“活着的人不该为死了的人受苦。”

    然而随着工程深入,阻力也越来越大:有天我发现镜厅的几面镜子被换成了阴森的鬼怪浮雕;另一天,螺旋通道的矿石被人涂成清一色的死灰;最严重的一次,一段完工的壁画被人连夜毁坏,描绘新生的部分被恶意篡改成地狱场景。

    新桑王加大了护卫力度,并派心腹监工。

    但反对声浪仍在暗处涌动。

    大祭司在公开祭典上含沙射影地批评“某些外来的异端邪说”,民间开始流传“亵渎地宫会招来冥罚”的谣言。

    距离先王下葬还有一个月时,危机爆发了。

    一队祭司突然闯入工地,声称接到“冥使托梦”,必须立即停止镜厅建造,他们手持火把,威胁要烧毁所有“不洁之物”。

    我出示新桑王的玉牌,却被为首的祭司冷笑驳回:“冥界的旨意高于王权。”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奇异的笛声响起。

    工人们突然放下工具,将祭司们团团围住。

    他们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眼神坚定得可怕。

    “你们...要造反吗?”祭司厉声道:“不怕冥罚?”

    最老的一位石匠站出来:“我活了六十年,为死人修了四十五年墓。”

    他指着未完工的镜厅:“这是我第一次,为活人建东西。”

    祭司们最终撤退了,但我知道事情没完。

    当晚,新桑王秘密召见我。

    “大祭司在联络各地神庙。”

    他面色凝重道:“先王下葬日,他们会发动''''冥怒''''游行。”

    “冥怒?”

    “一种古老的抗议仪式。”

    新桑王解释道:“祭司们会当众''''召唤冥使'''',展示亵渎者的下场。”

    他苦笑道:“上次''''冥怒''''发生在百年前,那位主张减少墓葬开支的宰相...七窍流血而死。”

    我心脏砰砰直跳:“那我的设计...”

    “继续,”新桑王斩钉截铁道:“但要加快进度,我会在''''冥怒''''前先发制人。”

    最后一个月,工地加快了速度,我亲自监督镜厅的每一处细节,确保其效果能达到预期。

    最关键的是一组特殊镜子,经过精心计算的角度,能让祭拜者看到无数个自己的倒影,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先王下葬前七天,新桑王突然宣布改革:全国削减三成墓葬开支,用于建立医馆;废除“婴灵殿”陋习;最重要的是,大祭司被“请”去闭关冥想,由年轻改革派祭司暂代职务。

    “冥怒”没有发生,但先王下葬当天,仍有数百名保守派祭司聚集在永眠殿外,身穿丧服,手持骨杖,沉默地表达抗议。

    葬礼肃穆而隆重,先王的灵柩被送入地宫最深处的“冥王殿”,随后贵族百官依次进入祭拜,按照设计,他们必须先穿过螺旋通道,经历壁画的生死叙事,最后到达镜厅。

    我站在镜厅一角,观察祭拜者的反应。许多人起初机械地走着,但随着深入,步伐渐渐慢下来。

    有人驻足凝视壁画上的生命之树,有人抚摸象征重生的凤凰浮雕,最震撼的是镜厅,我看到硬汉将军对着无数个自己的倒影落泪,看到白发宰相颤抖着触摸镜面。

    大祭司最后一批进入。

    当他走出镜厅时,那张永远威严的脸竟然苍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颤抖:“你...你让死亡失去了意义。”

    “不。”

    我轻声回他:“我让生命获得了意义。”

    葬礼结束后,新桑王召我入宫。

    他看起来疲惫但满足:“知道今天有多少贵族私下表示要简化自己的墓葬吗?”

    他递给我一杯酒:“你的镜厅像瘟疫一样,传染了思考。”

    我小啜一口,是中原的梨花白:“大祭司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

    新桑王冷笑:“但他忘了一点——所谓''''冥使'''',不过是历代大祭司培养的戏子。”

    他拍拍手,侍卫押上来一个白脸人。正是那晚威胁我的“冥使”,此刻没有诡异妆容,只是个普通的瘦弱男子。